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她与林岩所在的小片区域,将李崇山与子鼠隔绝在外。
两人的身影和声音仿佛被一层模糊的水幕隔开,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听不到任何声响。
李崇山神色不变,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子鼠则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层“水幕”,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屏蔽之内,“侍女”的声音变得更加直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道长,贫尼尚有一事不明,还望道长解惑。”
林岩心神一紧,知道最关键的问题可能要来了。
“我那不成器的徒儿,陨落于大陵县之时……道长那位弟子,可在她的身边?”
果然!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岩倒是不意外对方知晓他本体的存在。
他也早料到无生老母会怀疑圣女之死与他有关。
毕竟,他从圣女身上获得了半部《弥勒下生经》的残卷,这白莲教第一经文。
周大宝当初传来“小心无生老母”的警告,恐怕也正是基于此怀疑。
而且,无生老母曾降神,见过他。
林岩面色不变,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回忆”与“遗憾”,沉声道:
“老母明鉴。当日大陵突变,圣女为引开强敌,独自遁走,确实……未曾顾及我的徒儿慎虚。”
“慎虚修为低微,险死于不更之手,后来是贫道赶到,方才侥幸救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痛惜与自责:
“至于圣女……贫道随后也曾追寻其踪迹,可惜那大佛寺的济渡修为高深,手段狠辣,贫道虽竭力周旋,终究……未能护得圣女周全。”
“此事,贫道一直心有愧疚。”
他将圣女之死完全归咎于“独自遁走遇险”和“济渡狠辣”。
将自己和徒弟林岩撇得干干净净,同时扮演了一个“尽力救援却遗憾失败”的角色。
“一个躯壳而已,死了便死了。”
“侍女”忽然低笑一声。
“圣女之位,自有后来者继任。贫尼所关心的,并非她的生死。”
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紧紧锁住林岩:
“贫尼想问的是……道长在击杀济渡之后,可曾在他身上,发现过……半部经书?”
图穷匕见!
她真正关心的,是那半部《弥勒下生经》!
林岩心头一跳,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后缓缓摇头:
“经书?贫道击杀济渡时,他已油尽灯枯,身上除了一枚舍利,并无他物。未曾见过什么经书。”
他语气肯定,眼神坦荡。
这种事,只要没有确凿证据,打死不认便是。
无生老母必然会有怀疑,但只要没有实证,怀疑就只能是怀疑。
“侍女”静静地看着林岩,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神魂深处。
林岩坦然与之对视,心神稳如磐石,瞒天阵能瞒过天道,自然不怕人探查。
更何况还有香火功德鼎镇守识海,更是无所畏惧。
半晌,“侍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遗憾,似乎相信了林岩的话,又似乎只是不再追问。
“看来……那半部根本经卷,多半是被济渡提前送回了大佛寺。”
她摇了摇头,语气幽幽:
“唉,可惜了。我白莲教弥勒真意还是落入了大佛寺手中。”
她似乎接受了这个合理的解释。
毕竟,济渡是大佛寺足以争夺佛子的弟子,若真获得重要经卷,设法送回寺中,是最有可能的。
她挥了挥手。
那层无形的屏蔽瞬间消散。
李崇山与子鼠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
“侍女”突然毫无征兆地浑身一颤,仿佛打了个激灵,眼神中的深邃与祥和瞬间褪去,眼神恢复了属于那个年轻侍女的茫然与怯懦。
她茫然地看了看院中的林岩、李崇山和子鼠,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下一秒,侍女的双眼、双耳、口鼻之中,猛地涌出大量暗红色的鲜血。
她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地一声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显然,无生老母的“附体”并非毫无代价。
这具普通侍女的肉身,根本无法长时间承受无生老母那强大的神魂与神力,在附体结束的瞬间,便被彻底摧毁了生机。
李崇山对此似乎司空见惯,面色不变,只是朝院外挥了挥手。
立刻有两名黑衣人闪身而入,动作麻利地将侍女的尸体抬起,迅速清理掉地上的血迹,然后无声退下。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仿佛只是打扫了一片落叶。
“风护法,今日不如就在总舵歇息?”
李崇山转向林岩,语气满是客气,甚至更添几分郑重。
林岩摇了摇头:
“多谢总舵主好意。贫道还需回去处理些琐事。若老母那边有了上尸神的回音,或有其余吩咐,烦请总舵主派人到客栈告知贫道一声即可。”
他将听松居的位置简单告知。
李崇山也不强留,点头应下:“如此也好,一有消息,李某立刻派人通传。”
林岩拱手告辞,转身便要离开。
“道长,且慢!”
一个酥媚入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子鼠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跟了上来,水蓝色的裙摆如流水般拂过地面。
“水神还有何事?”林岩驻足,转身问道。
子鼠走到林岩身侧,仰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眼波盈盈地望着他,朱唇轻启,吐气如兰:
“道长要去哪儿?不如……带上奴家一起呀?”
她笑容灿烂,语气娇憨。
“贫道回客栈。水神身份尊贵,与贫道同行,恐有不便。”林岩婉拒。
“有什么不便的?”子鼠眨了眨眼,笑容更盛,“道长去哪,我便去哪。”
“这州城虽然繁华,但我一个人逛着也无趣得很,正好与道长做个伴,也能……聊聊咱们之前未尽之事,不是么?”
她刻意咬重了“未尽之事”四个字,显然指的是林岩加入“无阙”的约定。
林岩看着子鼠那看似天真妩媚的眼眸,心知这女人是铁了心要跟着自己了。
拒绝,反而显得心虚。
也罢,正好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既如此……水神请便。”
林岩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外走去。
子鼠嫣然一笑,如同最乖巧的侍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李府那厚重的朱门。
一个道袍朴素,拂尘轻摆,步履从容。
一个长裙如水,身姿曼妙,笑容醉人。
李崇山则是满心满眼的羡慕。
一个糟老头子,竟然还有此等待遇。
他还是通玄,见了子鼠都要客客气气。
结果玄易还一脸的无奈,只能说人比人气死人!
……
第238章 一炁教,欢喜宗
夕阳西垂,将通往州城的官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远处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同匍匐的巨兽。
官道上行人渐稀,车马零星,更显得旷野寂静。
林岩操控玄易,与子鼠并肩而行,看似悠然,实则心神紧绷,飞速消化着方才在白莲教总舵获取的庞大信息。
此次围城,竟有七家邪教参与……当真好大的手笔。
林岩心中暗凛。
这比他之前从土魔记忆中得知的“数家邪教联合”要具体和骇人得多。
七家!
而且都是底蕴不浅、各有传承的势力。
更关键的是,无生老母透露,此计已谋划数年之久。
数年时间,足以在云梦州城这百万人口的巨城中,埋下无数暗桩、棋子,编织出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大网。
州府官员、不更内部,有没有人被渗透拉拢?
林岩觉得可能性极大。
甚至,他与州牧姜明渊的会面、达成的“交易”,都有可能已经通过某些渠道,传入了无生老母乃至上尸神的耳中!
“即便如此,无生老母依旧试图拉拢我,替代黄教主参与核心计划……这说明什么?”
林岩思绪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