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范围内,除了枯草、碎石、远处稀疏的树林轮廓,并无任何异常波动。
“没有发现。”
林岩沉声道,不过并未怀疑玄枵的判断。
这老怪物活了数百年,感知手段比自己不知强多少。
“还在更远处,约……六七里外,正在快速移动,方向……嗯,是朝着我们这边偏南一些。”
玄枵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风中传来的无形讯息:
“有打斗声,一方罡气沉凝大气,应该是官府的人;另一方……阴邪混乱,是三尸神教没错了。官家那方,似乎……在败退。”
林岩眼神一凝。
官府的人?
这个方向……难道是吴庸他们?
“我去看看。”
他不再犹豫,心念急转,将主要操控意识转向那具一直闭目僵坐于车上的土魔尸傀。
土傀蜡黄色的眼皮骤然睁开,眼珠里毫无神采,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它动作略显僵硬却异常迅捷地翻身下车,落地无声,如同沉重的石块。
随即,迈开步伐,朝着玄枵指示的方向,疾奔而去。
动作看似很慢,速度却奇快,带着与大地隐隐共鸣的沉稳感,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能借到大地的力量。
林岩的大部分心神附着其上,借土傀的五感感知外界。
奔出约三四百丈,进入一片相对平坦的荒草甸。
林岩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并非没有声音,风吹草叶的沙沙声、远处虫鸣依旧。
但这种安静,是一种生态上的死寂。
原本该有的夜行小兽穿梭的窸窣、鸟类偶尔的惊飞、乃至蛇虫爬行的细微响动,在这里几乎绝迹。
林岩加快速度,沉重的脚步踏在松软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又前行了百余丈,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坡。
前方景象,豁然映入眼眸之中。
约莫一里外,官道旁的一片空地上,数十道人影正在激烈厮杀。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方追杀,一方且战且退。
被追杀的一方,不到十人,大多身着不更制式皮甲,个个带伤,血迹斑斑,正是以吴庸为首的灵渠郡不更报信队伍。
吴庸本人冲在最前,一柄长刀舞得泼水不进,罡气呼啸,但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气息紊乱,脸上带着疲惫与愤怒。
他身边只剩下七八名好手还在勉力支撑,其余人已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追杀者人数约是吴庸一方的两倍,穿着统一的、样式奇特的灰黑色长袍。
袍袖宽大,袖口与领口绣着三只纠缠虫豸般的暗红色图案。
他们动作迅捷诡异,武器各异,刀、剑、钩、爪皆有,招式阴毒,更时不时抛洒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为首三人,气息赫然都是先天境,其中一名鹰钩鼻老者,气息沉雄,眼中精光闪烁,竟是先天巅峰。
吴庸一方明显落于下风,被分割包围,险象环生。
他们边打边退,试图朝着官道更深处突围,但三尸神教的人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
就在这时,土傀那沉重而突兀的脚步声,以及它那毫不掩饰的沉凝气息,瞬间引起了厮杀双方的注意。
“什么人?!”
三尸神教中有人厉喝。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土坡上那道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
吴庸等人先是一愣,待看清来者面容和那身标志性的土黄色劲装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黄……黄教主?!”
一名不更千户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他们刚刚经历血战,死伤惨重,本就强弩之末,此刻竟然又撞上这个煞星?
玄易道长不是已经将其杀死了吗?难道这土魔根本就没死透?
而三尸神教一方,在看清土傀容貌衣袍后,也是齐齐一愣。
为首那名先天巅峰的鹰钩鼻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他挥手示意手下暂停攻击,自己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灰黑袍袖,快步越众而出,朝着土坡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三尸神教,上尸神座下香使钱豹,拜见五神教黄教主!不知教主在此,惊扰法驾,还请教主恕罪!”
他身后那些三尸神教教众,也纷纷收起兵器,躬身行礼,齐声道:
“拜见黄教主!”
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吴庸等人脸色惨白,紧握兵器的手指关节发白,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前有狼后有虎,今日恐怕真要全军覆没于此了。
然而,下一幕发生的事,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土坡上,那被尊称为“黄教主”的蜡黄身影,对于钱豹的恭敬行礼毫无反应。
他只是漠然地扫过下方众人,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然后,他动了。
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瞬间跨越了数十丈距离,如同缩地成寸,突兀地出现在还在躬身讨好的香使钱豹面前。
钱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是先天巅峰,灵觉敏锐,在土傀动作的刹那便已察觉不对,一股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想退,想躲,想激发护体罡气,想施展保命秘术……
但,太慢了。
或者说,对方太快了!
快到超出了他反应的极限!
土傀只是抬起那只肤色蜡黄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钱豹的脑袋,轻飘飘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动作随意得如同拍苍蝇。
“噗嗤!”
一声沉闷的好似西瓜碎裂般的轻响。
钱豹那被罡气护住的头颅,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爆开。
红的、白的、混合着破碎的骨骼与脑浆,呈放射状溅射开来。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软软倒地。
全场死寂!
风似乎都停了。
一张张脸瞬间呆滞、惊恐、难以置信。
三尸神教的教众们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
他们强大的香使,先天巅峰的高手,竟然……被黄教主像拍死一只虫子般,随手一巴掌拍碎了脑袋?
为什么?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吴庸等人更是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黄教主……杀了三尸神教的香使?
没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中回过神来。
土傀再次动了。
他如同虎入羊群,扑向了那群还处于呆滞状态的三尸神教教众。
没有复杂的神通,只有最简单拳脚。
一拳,一名头目胸膛塌陷,五脏俱碎,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倒两人,筋骨尽断。
一脚,另一名试图反抗的教徒拦腰折断,上下半身分离,惨嚎声戛然而止。
手刀横切,一名教徒连人带兵器被斩成两截。
随手抓起一名教徒,如同挥舞人形兵器,横扫一片,骨断筋折声不绝于耳。
纯粹肉身的力量!
强悍到令人绝望的防御!
快如鬼魅的速度!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赤裸裸的屠杀!
林岩心中也暗自震撼。
他知道土魔肉身强悍,但真正全力驱动起来,才体会到这种纯粹暴力碾压的快感与恐怖。
这具尸傀的肉身基础太强了,通玄境的体魄,加上土行神通对肉身的天然淬炼,使其身体力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对付这些最高不过先天巅峰、且已被吓破胆的敌人,简直如同成年壮汉殴打孩童。
几个呼吸之间,数十名三尸神教教众,除了两三个反应极快、见势不妙转身就逃的,其余全部变成了地上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两名逃跑的,也没能跑出多远,被土傀捡起地上的碎石,随手掷出,如同强弓硬弩射出的炮弹,精准地洞穿了后心,扑倒在地。
战斗,或者说屠杀,结束了。
荒野上,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土傀静静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皮肤上甚至没有沾染血迹,依旧面无表情,眼珠扫过吴庸等人。
吴庸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