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大门紧闭,谢绝访客,唯有每日定时送来新鲜食材和用度的仆役得以进入外院。
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消化丹药,凝练气血。
之后便是修炼《明王经》与《东岳大帝观想法》,淬炼十二重楼。
每隔一天,便会以灰香辅助,缓慢而稳定地炼化着神魔指骨,汲取那微薄却珍贵的不朽金性,滋养神魂。
其间唯一一次外出,是应郡守之邀,参加一场为玄易举办的、规模不大却规格甚高的“洗尘宴”。
宴席设在郡守府内的花厅,作陪的皆是郡城有头有脸的文武官员,如郡丞、郡尉、不更都统吴庸、几位重要的司曹主官等。
林岩作为“弟子”随行,席间低调寡言,只是静静观察。
这些官员大多身着官服,不少人腰间都挂着官印。
虽然多是青铜官印,但蕴含的王朝气运依旧可观。
林岩能感觉到,若在战时或紧急状态下,这些官员激发官印气运,短时间内爆发的战斗力,恐怕真的不逊于寻常通玄。
亲眼所见,更觉运朝体系的根基深厚。
大乾朝廷并非仅仅依靠高阶武者,而是将庞大的王朝气运与官僚体系紧密结合,使得每一级官员都成为王朝力量的延伸。
一县县令,关键时刻可借一县气运短暂抗衡通玄;
一郡长官,汇聚一郡气运,足以令通玄忌惮;
至于州牧、朝中大员,乃至皇帝……
其所能调动的气运伟力,简直难以想象。
这也解释了为何如八素教这般,拥有八位通玄,甚至可能有真身境主神坐镇的前朝遗孽,在大乾立国三百余年后,依旧只能蛰伏于暗处。
顶多搞些刺杀破坏,而难以掀起真正动摇国本的浪花。
无阙背后的主要支持者是八素教,其顶尖战力配置,放在一郡乃至一州或许惊人,但与大乾朝廷这个庞然大物相比,不值一提。
不更衙门有“十哲”,皆是真身境中的顶尖存在;
各州府有真身大能坐镇;
朝廷中枢更是高手如云,还有国运金龙镇压天下。
区区邪教确实显得不够看。
朝廷真正忌惮的,或许从来不是某一两个邪教的武力,而是他们潜藏暗处、煽动民心、腐蚀基层所带来的长久隐患。
宴席之上,郡守对玄易礼遇有加,众官员也多是客气恭维。
玄易应对得体,既保持了方外高人的超然,又不失对官府的尊重。
林岩则完美扮演了一个恭敬木讷的晚辈角色,默默将席间众人的形貌、气息、言谈举止记在心中。
这场宴会,既是接风,也是一次无声的宣告和力量的展示。
郡城官方,认可并欢迎玄易这位“高人”的加入。
回归庭院,林岩修炼更勤。
充足的凝息丹供给,无漏金身圆满的强悍根基,风雷果改造过的、蕴含风雷之势的内息特质,以及气血第八变“熹微”的深厚积累……
种种条件汇聚,终于在这一日,达到了临界点。
静室之内,林岩盘膝而坐,周身气血奔流如长江大河,发出隐隐的轰鸣之声。
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而炽热的岩浆在流淌,散发出惊人的热量,使得静室内的温度都升高了许多。
他体内,那轮熹微朝阳,此刻光芒炽烈,如同正午时分的骄阳,悬照丹田虚空,释放出无穷的光与热。
“破!”
林岩心中低喝,引导着所有气血,朝着那最后一层无形的屏障,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轰——!”
仿佛体内宇宙开辟的一声巨响。
并非真实声音,而是源自生命本质的震动。
那轮炽阳彻底炸开,无尽的光与热融入了林岩的每一寸血肉。
他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人形的熔炉,又如同一轮行走在人世间的太阳。
气血第九变——大日!
终成!
质变,在瞬间完成。
首先变化的,是内息。
因为曾大量服用风雷果,林岩的内息本就带有风之迅捷与雷之暴烈。
此刻在大日气血的彻底熔炼下,内息的本质发生了惊人的跃迁。
其凝练程度、运转速度、蕴含的力量强度,已然丝毫不逊色于寻常先天中后期武者辛苦淬炼出的真气。
甚至因其带有风雷属性,在某些特性上犹有过之,接近先天圆满的罡气。
唯一欠缺的,就是真气能够离体而出、隔空伤人,这需要打通一条十二正经才能真正实现。
但大日之变,远不止于内息的强化。
林岩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整个身体的体质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吞金化铁诀》早已圆满,让他不惧寻常丹毒,但常年累月服用大量丹药,总有些“杂质”沉淀在身体最深处,难以察觉,更难以祛除。
此刻,在大日气血那如同天地烘炉般的煅烧淬炼下,这些沉淀被尽数炼化。
身体从内到外,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与“纯净”之感,仿佛褪去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回归了先天之初的纯净状态。
纯阳之体!
并非指阳气过剩,而是一种体质趋近于完美、阴阳高度调和、生机无比旺盛、对一切外来邪异能量拥有极强抗性与净化能力的特殊状态。
如同传说中的山君灵兽,天生百毒不侵,再补的灵药吃下去也能迅速消化吸收,不会虚不受补。
此刻的林岩,便初步具备了这种特质。
他感觉身体时刻被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暖意包裹,寒冬不侵,酷暑不燥。
若是有阴魂鬼物之流胆敢靠近,无需他主动催动气血,仅仅身体自然散发的阳和之气,便足以让寻常阴魂消融蒸发。
这是生命层次跃升带来的!
气血第九变大日,在武道修行中,是一个极其重要且艰难的分水岭。
它不仅意味着气血之力达到凡俗阶段的极致,更代表着武者肉身的一次本质性升华,为后冲击更高境界,打下无可比拟的坚实基础。
无数武者卡在第八变,终其一生也难以触摸“大日”的门槛。
林岩能成就此变,除了自身坚韧不拔的意志,无漏金身圆满、海量丹药、风雷果这等宝药,皆是不可或缺的机缘。
缺一不可!
就在林岩沉浸在突破大日、体质蜕变带来的玄妙感受中时,庭院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一名郡守府的管事恭敬地在门外通报:
“玄易真人,郡守大人有请,说是朝廷的封赏旨意已到,请道长过府一叙。”
郡守府与这处庭院相距极近,不过百丈之遥。
林岩略一思忖,决定让玄易独自前往。
他本体则留在静室,一边稳固新突破的境界,一边通过神种连接,远程感知操控。
玄易随着管事来到郡守府书房。
书房内,郡守与吴庸都在,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见玄易到来,郡守从书案后站起身,手中托着一个明黄色的、仿佛绸缎但又非绸非帛的卷轴。
卷轴两端有白玉为轴,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玄易道长,恭喜。”
郡守笑容和煦:
“朝廷的嘉奖令到了。石川县除魔,大陵县诛杀赤教主,两功并赏。经州府核定,特赐下气运……四尺!”
他双手将卷轴递向玄易,语气诚恳:
“此番功绩,自当厚赏。按惯例,道长非朝廷体系中人,赏赐或有些许折扣……”
“但本官与吴都统联名作保,言明道长高义,且正值郡城用人之际,故此赏赐未有丝毫克扣,四尺气运,尽数在此卷轴之中。”
林岩心中明了。
郡守这话半真半假。
朝廷赏赐,层层经手,雁过拔毛是常事。
像玄易这种“外人”,能拿到一小半都算官员“清廉”。
郡守和吴庸此番“力保”,或许确有倚重之意,但也未尝不是一种人情投资和拉拢手段。
玄易神色平静,单手接过卷轴,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股堂皇而精纯的能量波动。
他微微躬身:
“贫道多谢郡守大人,吴都统,以及朝廷厚赐。护卫苍生,本是我辈应为。”
简单寒暄几句,玄易便告辞离开,带着卷轴回到了庭院。
静室中,林岩本体睁开眼,从玄易手中接过那明黄卷轴。
入手瞬间,更能清晰感知到那股独特的“气运”气息,与他识海中气运金鱼的气息同源,却更加“正统”。
展开卷轴,并非书写文字的圣旨,上面只有一个占据了大部分卷面的朱红色大印印文。
那是云梦州牧的官印!
印文之下,一条仅有小指粗细、鳞爪俱全的迷你金龙,正在卷轴上游走盘旋,活灵活现,金光熠熠。
“这便是大乾朝廷赏赐功勋的气运显化……”
林岩凝视着这条迷你金龙。
运朝体系,以气运为纽带,赏罚分明。
官员俸禄,除了金银,更重要的便是气运,可直接加持官印,提升个人运势、辅助修炼、甚至关键时刻护身杀敌。
一位七品县令,一年辛苦,所得气运俸禄也不过一尺左右。
林岩此次获得四尺气运赏赐,确实堪称丰厚,足以让许多低阶官员眼红,也足以在通玄境的圈子里换取不少珍稀资源。
没有犹豫,林岩心念一动,识海微开,一股吸力传出。
卷轴上的迷你金龙仿佛受到了召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龙吟,挣脱卷轴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入了林岩的眉心。
识海之内,泰山巍峨,东岳大帝神像默然。
香火功德鼎静静悬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