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过之处,地面被掀起三尺,树木连根拔起,石头化为灰飞。
就连不远处的县城城墙,都在这股余波的冲击下,轰然倒塌了一大段。
砖石飞溅,烟尘冲天。
林岩只觉得双耳嗡鸣,闷哼一声,差点喘不上气来,只得连忙远远躲开。
他站在战场边缘,看得是心惊肉跳。
这就是……通玄境的真正实力?
不,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道了。
这是天地伟力的碰撞,是自然大势的交锋!
若是两人一开始就这般全力出手,别说青华观,恐怕连整座卧牛山都要被夷为平地。
更不要说山脚下的村民。
难怪师父玄易之前一直隐忍,没全力出手。
这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心有顾忌。
一旦通玄境在人口密集处放开手脚大战,造成的破坏,将是灾难性的。
……
大陵县城内,一些狼兵到处防火,却无人制止。
与白莲教布施传教不同,五神教奉行的是最原始的恐惧统治。
他们的教义简单而残酷。
人分五等,魔神在上,凡人在下。
弱者生来就应该是强者的资粮,是供奉神灵的祭品。
这种赤裸裸的“牧民”之法,比之朝廷的怀柔政策更加残忍,比白莲教的伪善更要直接。
已经直接到将人不当作是人,而是牛马牲畜。
此时,赤教主站在大陵县衙门前。
他面容俊美妖异,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最诡异的是,他周身仿佛在燃烧。
并不是真实的火焰。
而是炽烈到能焚尽万物的火属性天地元气。
赤教主,五神教五位教主之一,通玄境,拜火神赤帝,天生亲近并吸引火属性元气,得火之大道眷顾。
一袭大红长袍,在火光映照下鲜艳如血。
他望着眼前的县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县衙此刻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完全笼罩。
光罩上隐约可见大陵县山川河流、城池建筑的影像,堂皇而浩大。
这便是王朝气运显化。
大乾乃运朝,以牧民之法聚拢天下气运,凝成国运金龙,镇压四方。
而百官官印,便是气运的载体。
县令是七品官,得赐黑绶铜印。
那小小一方青铜官印,便承载着一县之地数百年积累的气运兴衰。
此刻官印被周文若全力催动,加上县衙这座代表着大乾统治的建筑物,两相叠加,形成了一道坚固无比的屏障。
即便是通玄境,也难以轻易破开。
光罩之内,县衙正堂前。
周文若身着七品县令官袍,头戴乌纱,面容沉静。
他腰间挂着一方青铜官印。
印纽为狴犴之形,象征着权势与威严。
官印洒落缕缕金光,维持着外层的护罩。
他身后,站着数十名不更武者。
为首的是李统领,先天巅峰的高手,此刻面色凝重,手按刀柄,死死盯着外面的赤教主。
铁牛也在其中,不过他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不更本来还有两位先天高手,可惜之前被济渡派去监视王啸天,已经尸骨无存。
如今县衙内,除了李统领一位先天,便只剩下些内息境的百户。
“周大人好手段。”
赤教主终于开口,声音淡然:
“苗头稍有不对,便龟缩在这乌龟壳里……上次你与那秃驴联手对付本座时,可没见这般怂啊。”
他在激将,赤裸裸的激将。
周文若面色不变,甚至还微微一笑道:
“谨慎亦是一种美德。我儒家讲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周某虽只是七品县令,却也读过圣贤书,知道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如常:
“更何况,我儒家一脉,不入大儒之境,便毫无战力可言。如今周某只是凝聚了文脉,文心未显,与你这位通玄教主单打独斗……那才叫不公平。”
“呵呵。”
赤教主嗤笑一声:
“听闻周大人爱民如子,在任期间还灭了崔家这种欺压百姓的一方豪强,深受百姓爱戴……”
他忽然伸手,指向县衙外的一排排房屋,又指了指远处的火光:
“若是我再派些人去,将你这些‘爱如子’的百姓全都屠戮殆尽……周大人,你又该如何?”
话音落下,县衙内一片死寂。
不更众人脸色铁青,有几个年轻的武者更是双眼通红,嚷嚷着要冲出去拼命。
周文若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最终,他只是缓缓摇头:
“这……自是他们的命数。”
声音平静,透着一股子冷漠:
“大乾律法,朝廷规制,自有其道理。周某身为县令,守土有责,护卫县衙、维持官府体统,乃是第一要务。”
“至于百姓……”
他顿了顿:
“等郡府援兵到来,自会为他们报仇雪恨。”
“哈哈哈——!!!”
赤教主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狂放,透着无尽的嘲讽:
“好一个命数!好一个报仇雪恨!”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周文若啊周文若,我终于明白,为何你能与济渡那秃驴合作无间了。”
“你们本质上都是一类人……披着仁义道德的外衣,行的却是吃人吮血之事!”
“百姓在你们眼中,不过是生产气运的羔羊,是维持统治的工具,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物件!”
“你们,与本座又有何区别?大乾,与我五神教又有何区别?”
他缓缓止住笑声,眼神冰冷如刀:
“既然周大人如此‘爱民护民’,那么本教主……便成全你。”
赤教主微微抬了抬手。
身后那些静静伫立如同雕塑的狼兵,神情瞬间肃穆:
“传令——”
“将城中之人,全部杀光。”
“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枚枚冰锥,狠狠刺进每个人的心脏:
“我要血祭大陵,以数万生灵为供品,请真魔降临此世,破了他这乌龟壳!”
“是!”
一百多名狼兵齐声应诺。
声音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感情,仿佛只是执行命令的机器。
下一刻,他们动了。
如同潮水般散开,冲进县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巷弄、每一间房屋。
……
东门外。
雷云散去。
烟尘渐渐落下。
战场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深数丈的巨坑。
坑底,济渡单膝跪地,僧袍破碎,身上出现多处焦黑,嘴角鲜血不断涌出。
他护体的佛陀虚影已经消散,只剩下淡淡的金光护住周身。
而玄易……站在坑边,向下望去,身子也是摇摇欲坠。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但他起码还站着。
“咳咳……”
玄易咳出一大口黑血,却笑了:
“如何?贫道这雷法……可还入得了大师法眼?”
济渡抬起头,眼中金光黯淡,却依旧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