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此前被他收入【六欲天魔旗】的魔头们蜂拥而出,落地,敛去凶相,却是露出了生前容貌。
“那是.....三叔?”
“爹!是爹爹!”
“娘,你怎么....你还活着?”
“儿子.....怎么会!”
“大伯也在!”
霎时间,原本还对魔头有些惧怕,畏畏缩缩的黔首瞬间炸出了惊天的喧嚣,涌向云集而来的魔头们。
魔头不会留有生前的记忆,他们的前身,黔首们的父母,亲戚,子嗣,魂魄早已随着记忆消散,眼下展现出的说好听点是做戏,说难听点其实就是用魔头来蛊惑凡人,除了安慰之外毫无意义。
可是,那又如何呢?
如果这样就能给予活人一点安慰,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
“饥荒依旧存在。”
王平转过身子,看向远处的龙兴县城,如果放任不管,就算这次救下了黔首,他们到最后还是会死。
为此,必须找到足够的粮食。
哪里有粮?
县城里有,朝廷在秋税时敲骨吸髓,从乡野之间征收上来的所有粮食,都被如数存放在了粮仓之中。
那就好办了。
王平大手一扬,【六欲天魔旗】就这样被他紧握,迎风飘动,所有魔头也随之起身,看向龙兴县城。
而跟着它们,黔首的目光也随之转动。
最后,黔首们的视线落在了王平身上,听见这位英姿勃发的青年,扬起战旗,铿锵有力地对他们说:
“跟我走!”
第七十四章 王平,你没死啊?
龙兴县城。
“桀桀桀!”
无数魔头的尖啸在城内回荡,城内的十七家大户召集了所有护院武者,如临大敌,勉强维系着安稳。
然而普通民众就惨了,一个个都被魔头啃食寿命,正值青春的少年凭空长高数寸,孔武有力的青壮凭空多出了半边白发,年老力衰的老人直接陷入昏厥,性命垂危,诸如此类的惨状不断蔓延。
魔头所过,哀嚎声不绝于耳。
“我的头发!”
“爹!爹你醒一醒啊!”
街巷胡同,人们惊恐大叫,只因魔头无形无色无味,除非有意显化而出,否则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见。
就连武者,都得用神意才能有所察觉。
所以对城内的良民而言,正常变故发生得突然且毫无道理,却又无从躲避,未知进一步加剧了恐慌。
与此同时,却有一个地方,在乱象愈演愈烈的龙兴县内竟诡异地保持了平静,从头到尾没有一只魔头靠近,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的安静,二者虽然同处一地,却仿佛被隔离在了两个世界里。
【游神观】。
道观门前,九百九十九层云阶之上,纸人徐秉正盘膝而坐,手里捧着一本名册,俯瞰着偌大的县城。
“吃吧,吃个痛快!”
徐秉正神色平静,丝毫不在意城中乱象,龙兴县有家户三千,良民过万,本就是为了此刻而准备的。
就在这时,他突然目光一转。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两道正在县城街巷里疾驰,朝着【游神观】方向赶来的身影,正是申猴和戌狗。
“皇室供奉堂....哼。”
徐秉正冷然一笑,浑然不放在心上,因为这也在国子监的预料之中,毕竟事关龙兴县里的前朝气运。
在这方面,国子监和当今天子的意见并不统一。
当今天子想要彻底毁掉前朝气运,国子监却更想把气运留着,设法利用,转化,成为国子监的底蕴。
然而有一点,是朝廷很多大员都不知道的,那就是——当今天子的想法,和皇室供奉堂其实也不同。
双方与其说是上下级,不如说是合作关系。
“究其原因,应该是那一位成了供奉堂首座.....从此以后,皇室供奉堂的主旨就不再是效忠天子了。”
“而是变成了对付异人。”
“如今也是,皇室供奉堂跑来龙兴县,天子密旨还在其次,更多恐怕还是为了阻止此事背后的异人。”
这就给了国子监可乘之机。
“说到底,供奉堂里的不过是一群武夫,动摇不了朝局,只要事后能取悦陛下,什么风波都能压下。”
对此,国子监也做了安排。
只要【寿与天齐葫芦】炼成,国子监一来,就在异人那边挂了名,二来,还可以收获一批延寿金丹。
而国子监的诸位大儒向来是为解君忧,敢辞其劳,于是都商量好了,虽然此番他们可谓是劳苦功高,但还是决定只分走延寿金丹的七成,剩下三成则是全部上交给朝廷,给天子留着延年益寿。
如此,天子必然感激。
至于龙兴县和前朝气运,说穿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区区一两个县嘛,天子心里装的可是九州万方。
而没有了天子的支持,皇室供奉堂也就没了大义名声,又能对国子监造成什么威胁?跳梁小丑罢了。
想到这里,徐秉正紧盯着申猴和戌狗。
心中打定主意:此番定要给皇室供奉堂一个教训,若是这两人真的不知死活,那就让他们永远留下!
然而就在这时。
“嗯?”
突然,徐秉正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眼神微凝,随后不再去看申猴和戌狗,而是转身看向了县城大门。
而在那里。
一位青年正手持大旗,昂首阔步地走进县城,而在他的身后,是乌泱泱的人群,带着雷鸣的脚步声。
...........
“咚!咚!咚!”
如雷的脚步声分到每个人的身上,其实并不响亮,甚至由于多日的饥饿,听上去还有些虚弱和轻浮。
可是当它们聚集起来。
这股声浪却仿佛多出了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地去聆听,难以抑制地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入目所见,是密密麻麻的黔首,他们外围则是负责护卫的【玄甲营】兵将,而随着他们走入县城,附近的城中良民顿时传出了惊呼声,只因所有人都能看到此刻盘绕在这群人头顶四周的魔头。
“妖,妖怪啊!”
良民们纷纷逃窜,不敢再看,然而和惊慌失措的城中良民相比,黔首们却是一个个神色安静而祥和。
凶神恶煞的魔头,并不能让他们有丝毫畏惧。
只因他们已经清楚,这些魔头是他们死去的家人,此刻和他们站在一起,更在敌寇手里保护了他们。
没有什么好怕的。
下一秒,就见队伍的最前方,王平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一扬旗,隆隆之音压下了城内的所有喧嚣:
“去粮仓,拿回属于你们的东西!”
轰隆隆!
话音落下,隶属于王平,出自黔首的魔头们立刻呼啸而起,和城内的魔头厮杀,开辟出了一条通路。
几乎同时,【游神观】前。
“特么的刁民!”
一声怒吼,徐秉正猛然站起身子,气得攥紧了拳头,暴怒到了极致:“一群黔首,竟然敢哄抢官粮?”
“【踏白营】呢?”
“燕巍川是干什么吃的,人死哪去了?”
徐秉正看向城外,奈何他此刻是纸人之身,假借玄妙,虽然有几分灵识之能,却看不清太远的地方。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有了猜测:‘那两个皇室供奉就是从城外进来的,难道是他们和【玄甲营】联手击败了【踏白营】?不应该啊,燕巍川得了真人的异宝,有挥斥天地之能,怎么可能会战败?’
徐秉正想不通。
紧接着,他就将目光落在了黔首最前方的那个英武青年身上,对方的容貌不知为何让他觉得很眼熟。
‘眼熟.....不太对。’
官场打滚多年,徐秉正对自己的记忆很有自信,记得就是记得,岂会觉得眼熟,却又想不出来是谁?
‘迄今为止,我只有一段记忆模糊不清。’
死前的记忆。
自己是怎么死的,被谁所杀,因为纸人复活之术的缺陷,几乎全部遗失,也是他记忆中唯一的缺口。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
‘此人和我的死亡有关?’
‘他是谁?’
想到这里,徐秉正只觉得有些头疼,然而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逐渐接近粮仓的黔首们牵扯了过去。
“混蛋!捕快都是干什么吃的?”
“臭丘八,拦住他们啊!”
尽管徐秉正破口大骂,奈何龙兴县的捕快早已人心涣散,只求自保,根本没人愿意站出来阻止黔首。
“粮仓....不能丢,这可都是我的政绩,更是我的保命金牌,龙兴县经历这么一场大乱,于情于理知县都是要治罪的,若是粮仓不失,程师他们还有理由保护我,倘若失了,那就要数罪并罚了!”
想到这里,徐秉正终于坐不住了。
【游神观】这边,虽然给游神真人护法也很重要,但是粮仓这边....亲娘咧,很可能会影响仕途啊。
在舍己为人还是自私自利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徐秉正向来是能分清的,当即决定赶去粮仓那边。
至于【游神观】......
“事急从权,将城内的魔头先召回来吧,寿命....还没集齐,罢了,只能先拿城内十七家大户开刀了。”
徐秉正咬了咬牙。
在此之前,魔头在夺取寿命的目标主要还是集中在普通民众上,对城内的十七家大户都网开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