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睁开眼,眉头渐渐皱起,带着几分锐利,质疑道:“姚兄死了?在这东荒之内,谁人敢杀他?有浮丘山那位撑腰,居然还有人敢灭你们姚家的门?女娃子,可是姚青岩那厮让你来诓骗老夫,引老夫出山?”
姚青璃神色悲痛并非作伪:
“那凶徒名叫鱼吞舟,本是当今龙虎榜第一的青年才俊,而今却是堕入魔道,修炼了一门魔道黑日神通,嗜杀成性,滥杀无辜。”
“不久前,他闯入我姚家祖地,趁我族高手不在,毁了我姚家丹房,杀害我族无数子弟,就连青岩族老都被他用邪术害得尸骨无存……”
“鱼吞舟?龙虎榜榜首,那就是……二十五岁之前?”
眼前姚青璃似乎不在开玩笑,沈策不由抬头看向山外,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老夫多年未出山,这天下竟然出了这等俊杰吗?”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姚家丫头,回去吧,老夫早已决意不再下山。”
他虽与姚家有旧,却也不愿插手这样的事中。
姚青璃低声道:“此子是陆怀清的传人,而今陆怀清已死,前辈无需再将自己锁在深山中哦。”
“陆怀清的传人?”沈策猛然抬首,目光锐利暗含剑意,惊的姚青璃心神一震。
他冷冷道:“你刚才说,陆怀清死了?”
“不敢欺瞒前辈。”姚青璃轻声道,“鱼吞舟就是陆怀清临终前选定的传人弟子,最初也是侠义之士,孰料去了趟海外归来,突然入魔,还望前辈能助我等将其擒下。”
沈策沉默片刻,起身淡淡道:
“都说陆怀清的眼力从没出过错,如今看来,倒是不过如此,临终前选中的传人,居然入了魔道?”
“也罢,老夫就陪你去看看。”
姚青璃面上欣喜,知晓这步棋走对了。
这位当年之所以隐居山林,就是因其挑战陆怀清,却被对方一道目光中蕴含的武意,压得战意全无。
按照青岩老祖的意思,这早已成了他的心魔。
如今鱼吞舟的出现,正适合他斩却心魔。
而一想到青岩老祖,姚青璃心中就被恨意和怒意充斥。
唯有将鱼吞舟挫骨扬灰,祭奠姚家列祖列宗,方能消解青岩老祖的遗愿!
……
苍岭南家。
议事堂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南家族长南仲威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堂下的姚青峰。
这位是姚家战死外景姚青岩的胞弟,平日里素来衣冠楚楚,此刻却是怒不可遏,修养全无。
“世兄,唇亡齿寒!”
姚青峰站在堂中,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
“那鱼吞舟灭了我姚家玉狮祖地,毁了丹房,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你们南家!他已经发现了天元丹之秘,既然敢对姚家动手,就绝不会放过南家!”
堂下几位南家族老低声议论起来,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姚青岩都战死了?那鱼吞舟当真有这么厉害?别是传言夸大其词吧?又或是背后还有高人相助?”
“不错,姚青岩也是外景三层,年轻时也上过地榜,如今虽然年老,实力滑落,也不该连逃都逃不掉。”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有人摇头,沉声道,“诸位,白龙关那边也有消息传来,负责镇守门户的赵璇被鱼吞舟所废,时间还早在他上姚家前。”
“白龙关……那是南观那小子负责看守的吧?南观呢?”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究竟是哪一环出现了问题,为何鱼吞舟会突然出现在白龙关?!”
“你们都在怕些什么?”又有人冷哼,“此子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小辈,地榜第七十二虽强,还没到能在东荒横行无忌的程度!你让他来南家试试看!”
“蠢货!他若袭击我南家名下的其他重要资源地怎么办?你去拦?”
南仲威抬手压了压,议事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平静道:“此事关键,不在鱼吞舟,而在于浮丘山那边的态度。”
众人神色凛然,瞬间明白了这位话语中隐藏的含义。
鱼吞舟的出手,难道与浮丘山那位有关?
南仲威再度开口,语气中含着冷意:“当然,鱼吞舟也要及时处理,此子太过胆大包天,白龙关和玉狮姚家就是前车之鉴,若再让此子肆意妄为下去,还不知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看向姚青峰,安慰道:“青峰兄放心,此事南家也会派出外景高手搜捕、围剿鱼吞舟,断然不会让这贼子继续胡来!”
“多谢世兄!”姚青峰目露冷意,抱拳还礼,声音里浸着彻骨的恨,“我族其余族老已在联系、召集四方同道,届时共诛魔道妖人鱼吞舟!”
南家诸位族老各自心照不宣,姚家这是要先给鱼吞舟按死在魔道的罪名上了。
这也是世家玩了几千年的老把戏了。
一位南家族老皱眉道:“还有一个问题,偌大东荒,如何搜寻此子?以此子如今的实力,若铁了心要避而不战,往深山里一躲,只怕极难寻到踪迹。且就算遇到,一般外景也非其对手。”
地榜排名加上摆在眼前的实际战绩,让他们不得不将鱼吞舟摆在地榜宗师的高度。
而这个层面的强者,在东荒这个地方,不说横着走,也是何处皆可去得。
普通的外景一层、二层,除非四五人联合起来,不然都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将所有外景分散去寻,除了少数几位,怕是没几人能从他手中活下来。
直到这时,就连南仲威也意识到,鱼吞舟的实力确实对他们具备了相当的威胁。
没有家族背景为助力,也就没有了半点顾忌……这意味着他比大多数外景都要危险和不可控!
难不成要请动老祖出关?
南仲威试探道:“姚前辈从海外回来了吗?”
“老祖尚未归来,不过青璃已经去请动沈策出山,此人当年就已开辟法域,虽被心魔缠身多年,但也绝非鱼吞舟所能敌。”
沈策这个名字一出口,南家几位族老纷纷动容。
此人二十年前就开辟了法域,迈入外景四层,虽然昔年一败涂地,可败在那个人手里并不丢人。
且这位的确是对付鱼吞舟的最佳人选!
姚青峰继续道:
“另外,我族已经着手向整座东荒发布悬赏令,重金悬赏魔道贼子鱼吞舟!他的方位自有天下人帮我们确认。”
“他不是想要当英雄吗?我便让他体会一下被整座东荒敌视、被所有人通缉、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躲藏的滋味!”
有人提醒道:“若鱼吞舟将天元丹一事捅破出去,怕是不好收场,浮丘山那边也会为难。”
“无妨。”
姚青峰胸有成竹,似乎早有思虑,
“你我两家坐镇东荒数千年,历代以来积攒的威名和名声,难道还抵不过他一个小辈的信口雌黄?再加上其他世家帮衬,即使他拿出铁证又如何?这东荒终究是我等的东荒!”
说到此,姚青峰的语气中难掩千年世家的傲然。
“再则——”
“重金悬赏之下,其中究竟有无猫腻,还重要吗?”
“其余宗门、世家,也不可能冒着和我等为敌的风险去帮助他,就算有暗中的资助,也无济于事,翻不起什么浪花。”
南家诸位族老不禁颔首,无不赞同他的说法。
南仲威目露精光道:“既然青峰兄都已安排妥当,那我南家自当入局,为东荒身先士卒,做一个表率。”
“此事,我南家会全力配合!”
“多谢世兄!”
……
很快。
在南家与姚家的推波助澜下,关于鱼吞舟堕入魔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在短短几日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东荒。
“听说了吗?鱼吞舟,就是那个龙虎榜首,入魔了!”
“据说他趁姚家高手外出,潜入姚府,连杀数百口人,连老弱妇孺都没放过……”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听说南家和姚家联手发了悬赏令,只要能提供他的行踪,就有重金奖励!”
一时间,类似的对话在无数个茶摊、酒楼、坊市角落中此起彼伏。
有人震惊于那个不久前还光芒万丈的龙虎榜首竟会堕入魔道;有人怀疑这背后另有隐情;更多的人则是在看到那份天文数字般的悬赏后,心跳快了几拍。
而这个消息,甚至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向中原。
……
神都,安国王府。
冯旭躬身立在庭院门槛,眉头紧锁,眼底掩不住连日奔波的疲惫。
这段时日他忙着查询那位武祖的行踪,却是丝毫线索没有。
“王爷,是属下无能。”他低声道,“那位武祖行踪全无,始终查不到半点线索。”
庭院中,慢悠悠打着一套拳法的老者朗声笑道:
“以那位的实力和境界,若有心藏踪,凭你这点人手,便是再翻十倍也寻不到。”
“你也不必多想。他来,老夫应着便是,岂能让这位看轻了后世武者?”
冯旭闻言,面上苦笑了下。
老王爷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应一场约棋,可这一战的分量重到足以改变大炎的国运!
冯旭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问出了那句盘桓许久的话:
“王爷,此番迎战,您有几分把握?”
“武者论胜,自然是十成。”
冯旭沉默片刻,低声道:“您为何要将人道气运还于皇室?”
老人顿时哈哈大笑,那笑声不像是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胸腔里发出来,倒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沙场上纵马长啸。
“他舍一身武运,老夫难道还要借助人道气运才可堪一战?”
“陆小子当年总与我吹嘘他那师尊有多无敌,老夫倒要看看,这位昔日武祖,究竟还有几分过去的能耐。”
冯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人微笑看向冯旭,知晓这位的心思,便安慰了一句:“冯小子,莫要多想,到了老夫这等层次,纯粹的武道之争中,气运加身反是累赘,勿要多虑。”
随后,他饶有兴致地换了个话题:“对了,鱼吞舟那小子,最近跑到何处去折腾了?”
听到这个名字,冯旭面上的焦灼换成了另一种微妙的表情。
说不上是头疼多一些,还是牙痒多一些。
那小子同样不是省油的灯,和眼前这位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才神通初期就敢跑到东荒,在别人的地盘把别人的老家给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