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这应该就是名列三榜的“福利”,他此前也略有耳闻,只是入龙门前登上龙虎榜第四,也未曾感觉到过所谓的气运加身。
来的路上,他就看到了最新颁布的三榜,自己如今不仅名列龙虎榜榜首,更登上了地榜。
也不知道是双榜加身的缘故,还是这东西存在累积,将过往两年多,算上候补榜的气运都一并倾泻下来,滋养着他的道芽仙胚,让他与“道”的联系更为紧密。
原本还需要数月打磨才能突破的神通中期瓶颈,在这股气运的滋养下已经出现了松动之兆。
神通境的修行跨度远大于炼形境,可有了这气运加身,他现在的修行速度反倒还胜过了之前的炼形修行。
难怪各家各派的武者,都在争夺这三榜的名头。
第二天的夜里。
鱼吞舟突然睁开眼。
那一直若有若无锁定此间的元神之力终于消失,并且消失的极为迅速,像是被更紧急的事情抽走了注意力。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讳莫如深的仙神气息突然变得暴动,像一口被煮沸的深潭,翻涌得异常激烈。
直到此刻,鱼吞舟才发觉这股气息与他在龙门中所感受到的那种高渺、苍茫的道韵相似,却又更沉、更浊,像是被什么污染过一般。
鱼吞舟目光一动,知晓是时机来了。
起身走向门口,径直打开了大门。
门外是一条窄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每隔数步嵌着一盏明灯。
大门附近的几个守卫就像完全没看见他一般,甚至连门被打开都毫无反应。
鱼吞舟的性功境界已达【清净地】圆满。
清净本心突破肉身界限,心净则境净,能以自身清净心影响周围。
影响几个区区炼形守卫的五感,简直如呼吸般自然,便是那个神通境,也依旧毫无反应。
至于外景,性功修行起步就是清净地,哪怕对方只是第一重六根清净,他也摸不准能否瞒过对方的感知,故而此前没有冒险。
在大致确认了那仙神气息的来源后,鱼吞舟开始搜寻此地,很快走到一处岔路口。
那股仙神气息的波动越来越清晰,方向指向甬道深处一处向下延伸的石阶。
鱼吞舟刚要抬脚迈下,忽而看向右侧,几个商会的武者拖着什么快步走来。
他退后一步,目睹这几个武者拖着两个昏迷中的人从他面前走过,沿着石阶匆匆向下。
他看向几人来的方向,脚下一点,瞬间横跨,来到这条路的尽头,发现这里居然是座囚牢,里面有不少人竟是身着大炎的囚服。
这是官府的囚犯?
为何会被关在五河商会分部的地下?
鱼吞舟目光扫去,又在另一间囚室中看到了一些昏迷中的男女,就衣着来看,似乎是某个门派的弟子。
他心念一转,来到这间囚室前,屈指一弹,解开了最近的一位男子的穴道,将其唤醒。
昏迷中的男子喉间滚动了一下,眼睫微颤,不知昏厥了多久,醒后依旧浑噩,勉强侧过脸来,目光涣散地搜寻着光源。
他的目光逐渐聚拢在鱼吞舟脸上,浑浊的眼底掠过恐惧和憎恶,却又很快有光亮起,像是困兽见到一线生机。
“你……你不是……”
鱼吞舟蹲下身,沉声道:“你是哪家弟子,是如何被关在这里的?”
男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沙哑地开口:“我们是松山派的弟子。我叫郭奉,原本师兄弟六人结伴下山历练,在青柳城接了五河商会的悬赏,说附近有流寇出没……”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语速却是越来越快,像是怕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们本以为是寻常的剿匪,结果在围剿流寇时遭遇了埋伏,再醒来时就被关到了这里。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我们喂一种丹药,服下后浑身无力,连血气都调动不了……”
他说话间,先前焦躁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起来,定定望着鱼吞舟,像是想起了什么更让他难以承受的事情。
“他们……他们是在炼制魔丹!”
郭奉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双目赤红道,
“他们用小师妹来炼制魔丹!”
“大侠,快走!不要管我们了!我们的血气都被那丹药封住,如今身体比普通人还要孱弱,根本逃不出去。你赶紧离开这里,去报官求助!”
“还有……还有五河商会!我们是接了他们的悬赏,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查!对了,还有浮丘山!他们是东荒的正道魁首,绝不会对这等以人炼制魔丹的畜生行径置之不理!”
他一把抓住鱼吞舟的裤脚,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嗓音嘶哑地低吼道:
“大侠,你快走,一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鱼吞舟没有立刻回答,深深吸了口气。
以人命炼制魔丹?
这就说得通了。
而如今看来,这是一场五河商会自导自演的局,为的是捕捉武者?
只是……
鱼吞舟深深看了眼面前的男子,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他这个残酷真相——
他所在的地方就是五河商会的地下分部……
鱼吞舟检查了郭奉的身体,后者的根基不算差,是炼形圆满的水准,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把好手。
但此刻他一身气血都凝缩在丹田中,就像被封禁了一样。
鱼吞舟屈指,凝一缕无极罡气于指尖,以极轻的力道探入郭奉体内,试图将那层封禁撬开一线。
可下一秒,郭奉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整个人痉挛般抽搐着。
见此情景,鱼吞舟及时收手,暂时不敢尝试。
就在这时。
鱼吞舟猛然回头,看向通往下方的石阶方向,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仙神气息,神色凝重。
此地真正的麻烦,可不是什么拿人炼制魔丹啊……
真正的核心,是那道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仙神气息!
这帮家伙居然在接触太古仙神!
原本他以为此地有外景二层坐镇,实在大材小用。
可现在来看?简直狗胆包天!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停住抽搐的郭奉:
“我暂时没法救你们,你先在这里蛰伏,尽可能唤醒你的同伴,等待救援。”
郭奉缓了半晌,才勉强止住颤抖,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却透着执拗:
“报官……我师妹……”
鱼吞舟默然,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就走。
就在他踏入向下石阶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等他沿着石阶来到尽头,越来越清晰的嘈杂声、怒骂声传入耳中。
下方是一座比预想中还要宽广的大殿,方圆近百丈,穹顶高悬。
“废物!都给我稳住阵脚!符文要是断了一根,你们一个个都填进去!”
南观胖乎乎的身躯站得笔直,嗓音沉而急,厉声呵斥着手下。
前方殿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圈又一圈繁复的阵纹,纹路层层嵌套,像无数同心圆叠在一起,最中心处是一道约莫丈许宽的虚空裂隙。
那道裂隙的边缘不规则,像被撕裂的布帛,缝隙深处漆黑如墨,却有滚烫的赤光从中翻涌出来。
一明一灭,一涨一缩,像是有呼吸的活物。
而就在裂隙上方的虚空中,一道身影悬停,双掌向下虚按,掌心正对着裂隙的正上方,竭力压制着下方的裂隙扩大。
正是此地的外景驻守,赵璇,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神色冷峻而凝重。
鱼吞舟感知到的仙神气息,就是从裂隙深处涌出来的。
高渺、苍茫、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感,像是某个极远极深的存在正隔着无数重虚空向这边投来注视。
裂隙本身的边缘不断被那股气息撑开,像被从内部反复推挤,每一次膨胀都比上一次更猛烈几分。
“愣着做什么!”南观的声音骤然拔高,“都给我手脚麻利点!”
就在此刻,裂隙深处翻涌的赤光骤然暴涨,一股比先前猛烈近半的冲击从裂隙内部向外涌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了一下。
围绕裂隙的阵纹在同一瞬间黯淡了半息,连赵璇悬在裂隙上方的双掌都微微震颤了一下,被那股反冲之力震得向上抬了半寸。
“压住!”赵璇低喝一声。
周围的商会武者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加快速度,修补阵纹,这才勉强镇压了下来。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裂隙终于渐渐稳定下来,逐渐消弭于无。
南观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盒,恭敬递上道:“辛苦赵老了。这次又多亏您了。”
赵璇丝毫不客气,取过玉盒,将其中丹药一口吞服,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顿时红润开来,气息竟似更盛先前。
可赵璇拧紧的眉关没有丝毫舒展,他看向南观,目光锐利:“对面正在适应天地规则,每一次试探都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也没法约束了,至少要请来掌握法域的准大宗师才保险。”
南观的笑容微微滞了一瞬,随即叹气:“外景一二层还能在各地间调一调,可到了三层的,哪个不是一方势力的镇山石?更别说是已经掌握了法域的准大宗师。各家明面上就那么几位,一旦失踪一位,必然会引起其他势力的警觉。”
到了外景四层,这等强者就像一个萝卜一个坑,尤其是越往上,越需要庞大的势力、族群供奉。
赵璇忽然道:“如果能调来掌握了【通幽】之法的武者,哪怕只是神通境,应当也能压制。”
南观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苦笑:“用通幽对通幽……这也只是饮鸩止渴罢了。”
赵璇没有否认,随之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静谧的间隙里,南观忽然开口了:“朋友,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大殿中骤然一静。
赵璇猛地抬头,元神之力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扫去,石壁、穹顶、石阶入口、每一处阴影都被他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面色古怪地看了南观一眼,有些没好气。
这家伙又在诈人!
用这厮的话来说,反正诈了也没损失。
南观浑然不在意赵璇的目光,他站在原地,胖硕的身躯纹丝不动,嗓音依旧不高不低,却带着某种笃定:
“陆兄,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现在出来,你我之间的交易还能继续谈。若是不出来……”
他顿了一下,总是挂着笑的面孔上只剩下一种冷硬到近乎肃杀的神色,
“那我只能当你选了另一条路了。”
大殿中的空气像是冻结了一般,静的落针可闻。
赵璇第二次用元神之力扫过四周,这一次他刻意将感知延伸到石阶上方的甬道更远处,但依旧空无一人。
南观却没有收回目光。
他望着那道石阶入口,胖脸上那种笃定的神色始终没有散去,就像在耐心等待兔子从洞中主动探头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