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过头看了眼谢临川,发现此子已经有了醒转之意,不禁摇头。
年轻人真是不持久。
谢临川一睁眼,就在寻觅鱼吞舟的身影。
他方才听了鱼吞舟有关入定与本心的看法,心有所悟,对于重立服气法真意,又多了一分信心!
“天色已晚,他已经回去了。”张青同问道,“近日为何不去竹林修行?”
谢临川道:“回师叔祖,晚辈已经准备重立服气法真意。”
张青同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
“我期待你功成的那一天。”
“另外,来日再见鱼吞舟,你要记得向他道谢。就在方才,天鹏道场十多股气运馈赠流散各家,你占鳌头。”
天鹏道场,气运流散?
谢临川怔然,突然明悟。
是因为清扫宅邸?
这就是一次“道争”?!
可为何占据鳌头者是自己?
不论怎么算,都该是鱼兄才对!
难道那张观想图的价值,还在气运之上?
他疑惑望向师叔祖。
张青同却并未揭露谜底,负手望向天鹏道场的方向。
落寞数百年,彻底沉寂百年,天鹏道场终于又将诞生一尊擎天白玉柱。
那位如真能突破法相,这世间格局,又要变上一变了。
不知另外九家,何时会如天鹏道场一般,涅槃重生……
……
临近夜色,鱼吞舟匆匆赶路。
沿途绕过一个转角,鱼吞舟脚步一滞,下一刻恢复如初,甚至还加快了步伐。
前方摆了个算命摊子,一个光头道士坐在摊位后,笑容爽朗道:
“小友,来算一卦吗?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抽一支签吧,不收钱。”
下一刻,不争道人笑容僵在了脸上。
少年目不斜视,本就加快了脚步,在自己出声后,更是一路小跑经过了摊子,快速跑出了这条巷子。
他目送少年离开巷子,爽朗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眉头紧皱。
他分明已经在不逾矩的前提下,在这条街上动了些手脚,只要少年经过,就会诞生算上一卦的想法,但凡不是先天抗拒,就躲不掉。
为何鱼吞舟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鱼吞舟的想法相当质朴。
算命都是骗人的。
前世他就和老师结伴,见过了不少骗子,甚至他还跟老师学了基础的卜卦之法。
这东西他也会,何必找路人?
当然,考虑到小镇的特殊环境,这位八成是哪路高人。
但大半夜的搁这根本没人流的巷弄里摆算命摊子,一看就不是好人,玩愿者上钩呢?
这就是老墨口中之前提到过的外来者?
嗯……今天耽搁的太久,天色太晚了,说不准这人与被镇压在洞天下面的那位有关也有可能。
一个被各家镇压了千年之久,更是被瓜分了上千年气运的强者……
即将参与这场共飱的鱼吞舟,觉得还是王不见王为好。
今夜天色已晚,又暂时解决了曹蒹葭的问题,鱼吞舟便没有绕路,直走最近的上山路。
路过石桥时。
他发现时常蹲在河边的少女还没走,右手伸进了河水中,一动不动。
他正奇怪,下一秒少女突然抽回了手,一条龙鱼含着她的手指,被“钓”出了水面。
鱼吞舟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以身为饵?
少女手脚麻利,左手抄起早就准备好的石头狠狠砸下,龙鱼顿时没了挣扎,安然逝去。
她拎起龙鱼,哼着小曲,步伐悠哉,看也不看鱼吞舟一眼,走向小镇的方向。
鱼吞舟盯着河面半晌,心中纳闷,这鱼何时这么蠢了?
第19章 振翅横绝九天
半山腰,道观。
定光在灶房烧了火,把饭早早焖上,便扒着门框,探着小脑袋往道观正殿望。
今夜道观,来了两位客人,一位与师兄同龄,另一位则是位白须老者。
……
道观中。
檀香袅袅。
“守心前辈,一别六十年,我们终于又见了!”
一位身材高大的白须老者拱手笑道,虽已年迈,但依旧精神矍铄,笑声爽朗。
他看着比守心还要苍老,却是口称前辈。
守心道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白衣少年身上。
此刻,在鱼吞舟口中“和善好相处”的老道长,微笑对面前的年轻人道:
“你家大人没告诉你,上了山,先给本座磕三个响头?”
白须老者笑容顿时僵住,张了张嘴想开口打圆场,却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少年人笑容和煦,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半分尴尬、不解、愤怒,反而神色因此庄重肃穆了起来,抬手抖了抖袖口,就要跪下行大礼。
白须老者眼观鼻鼻观心,干脆闭了眼,权当未曾看见。
他心中门清,这两位都是他,乃至是他师兄当下,都招惹不起的人物。
一位是上清法脉的二老爷。
一位是来历不明,却令他大师兄都要郑重接待,命他护送其进入罗浮洞天的神秘少年。
眼看着年轻人一只脚已经屈膝,守心道长一挥手中雪白麈尾,淡淡道:
“罢了,本座可担不起你这三个响头。”
名为李景玄的少年,沉声道:“便是三百个,道君也当得起!”
白须老者松了口气。
此次护送李景玄,大师兄特意叮嘱了他,一定要小心这位守心道长,这两位疑似法脉之争……
而法脉之争,便是传承之争,大道之争,往往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这一路上都在盘算着如何避免冲突爆发,眼看如今双方各退一步,不仅喜笑颜开。
你瞧,你退一步,我捧一句,这不挺好的吗?皆大欢喜!
恰在此时,守心道长的目光已然落在了他身上,似笑非笑道:
“小周啊,你家大师兄没来?”
出身于天鹏道场的周天沉解释道:“本来应当是大师兄来的,但大师兄临时有事,已经动身前往了北溟洲。”
“北溟洲?”老道长皱了皱眉,“那边不是说局势危如累卵吗?你师兄不怕身死异乡?”
“大师兄说了,当年祖师自北溟得道,而今北溟洲也大概率就是他的得道之地!”
谈起大师兄,周天沉目光熠熠,充满了自信,哪怕是老道长口中极度危险的北溟洲,他也坚信师兄能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好气魄!”便是守心道长,此刻也赞叹了一句,“不愧是有‘振翅横绝九天’之象的扶摇道人。”
周天沉咧嘴而笑,满脸皆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老道长话锋陡然一转:“所以这次,代表天鹏道场的镇守者,就是你?”
周天沉重重点头:“不错。来前师兄嘱咐了我,说我们不争这一世,等他成就法相,再好好挑一位佳徒,重返此地,与诸家争他个一世高低!”
“这样啊。”老道长微微点头,神色略显古怪,又看向一旁的年轻人,笑道,“那老东西让你来,是接任我的位置,还是顶替天鹏道场的名额?”
李景玄点头:“师兄离去后,我会负责坐镇此地。”
“守得住吗?”老道长语气中不知为何,竟是带着明显的遗憾惋惜之情。
“尽人力,听天命。”
“听天命?”老道长哈哈大笑,就好像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最后点头道,“好,也由得你。一个月后,这座道观,就是你的了。”
李景玄点头,并无任何惊喜之色,似乎这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这段时间,你准备待在何处?”老道长淡笑问道。
李景玄想了想:“天鹏道场的那位,请我入驻道场,为他梳理下道场气运,我便在山下等师兄。”
前后两句师兄,让周天沉确认自己没听错。
是师兄,而不是师叔,师祖?!
他心中惊喜莫名。
大师兄这次果然又压对了注!
下一刻,观中三人先后看向了道观大门口。
刚从山下返回的鱼吞舟,径直走入了道观。
他已经从定光那得知了情况,正好来打探下情况,看看来人是否是这场道争的“敌人”。
在看到鱼吞舟时,老道长脸上的笑意几乎掩盖不住了。
他抢先一步,没给鱼吞舟开口的机会,笑眯眯道:“鱼小友,老宅那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次麻烦你了。”
鱼吞舟目光掠过另外两人。
一位白须老者正瞪大了眼看着他,眉头紧蹙。
另一个是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正目光好奇地看着他,
双方目光交汇,白衣少年笑容和煦地点头示意,身上没有鱼吞舟过往所见的那种世家子弟、大宗弟子的倨傲与锋芒,反而醇和儒雅,像是个刚从书塾中走出来的读书人,并不令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