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眼中慌乱,如何能逃过齐安眉的眼睛。
这一刻,齐安眉看向姬昭乐的目光完全变了,恨不得直接掐死这个胆大包天的畜生!
齐安眉一字一顿道:“姬昭乐,你可知身为皇室子弟,与邪魔六道为伍,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姬昭乐心中不祥预感成真,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鱼吞舟,这家伙究竟是如何说服的齐安眉?
他目光从鱼吞舟身上扫到齐安眉身上,嗓音尖锐:“齐安眉!别忘了,你是大炎的官!吃的是大炎的俸禄!你今日若伙同这贼子以下犯上,就是谋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鱼吞舟终于开口:“姬昭乐,招供吧,究竟是谁在‘谋逆’,这件事你说了不算。”
姬昭乐怒视道:“本王乃是大炎正统,本王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自然是老王爷说了算。”鱼吞舟淡然道,“这天下乱不乱,都是老王爷说了算。”
这话让齐安眉的眉头跳动了一下,心道这话若是传出去,朝中不知会掀起什么风浪……
同时,鱼吞舟的话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姬昭乐最敏感的神经,他的脸色从铁青转为一种近乎癫狂的潮红,怒斥道:
“乱臣贼子!你们这帮安国姬氏的乱臣贼子!本王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鱼吞舟打断道:“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这岂不可笑,真把自己当天命了?尔等不过是为了屁股下的皇位,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骗自己。”
齐安眉重重咳嗽了一声。
天命所归,皇权天授,这是千年来铁打不变的规矩,这位也是真敢说……
等等。
他余光扫过鱼吞舟的侧脸。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没有丝毫波澜,好似这句话完全出自本心。
齐安眉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让自己脊背发凉的念头——鱼吞舟如何能有这等胆量?
一个炼形境的年轻人,终究出身贫寒,就算天赋再高,就算背后站着墨巨侠,也不该能说出这等话。
姬昭乐神色癫狂道:“大炎立朝千年,历代先皇励精图治,才有今日之天下!你们这些匹夫,仗着几分武力便目无王法,可曾想过若无大炎,若无皇室,这天下早就分崩离析,战火四起!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延续大炎的国祚!”
“延续国祚?”鱼吞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用婴童之血延续国祚?用满城百姓的性命延续国祚?”
姬昭乐突然身躯一僵。
鱼吞舟没有再看他,他转向齐安眉,语气平静:
“齐镇守,人我交给你了。尽快问出血神仪式的关键。仪式随时可能完成,赫连屠随时可能到,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齐安眉走到了姬昭乐面前,面色难看道:“有些麻烦,皇室子弟的泥丸宫中都有法相高人留下的烙印,我无法直接干涉他的元神。”
这时,堂外有喧闹声响起。
齐安眉与鱼吞舟一同望去,瞬间知晓来人乃是青阳王府的管事。
鱼吞舟忽然道:“王府中一位外景高手,当是血河道的护法之一,姓阴,此人应当不敢露面,如今派遣王府管事而来,看来是想借助执金卫的力量对付双河王家,让我们互相牵制。”
齐安眉瞬间了然其中关窍,当即将计就计,开口下令,声音直达厅外:
“张志奎,你带齐人马,陪同刘管事去将双河王家围住!喝令王家交出王爷,但不要动手,等本镇守亲临。”
同时,他还有传音入密,命令张志奎绝不可动手,今日之事还有变故,等他命令。
命令下达后,他看向鱼吞舟:“这应当能拖延些时间,那阴九泉绝然不会想到鱼少侠你是老王爷的人,不至于狗急跳墙。”
“至于姬昭乐……”
他抱拳拱手道:“鱼少侠放心,最迟傍晚前,本镇守一定从他口中撬出所有!”
“还请鱼少侠再走一趟王家,通知王崇义,届时执金卫会与王家联手,不仅要清剿郡内隐患,还要借夜色打王府那边一个措手不及,毕其功于一役!”
齐安眉身为外景,竟在此刻与鱼吞舟拱手抱拳,不仅是感激这位及时发现了双河危局,更是希望这位能替他在老王爷那美言几句。
毕竟对一位郡王动些刑讯手段,事后一旦暴露,哪怕最后确定姬昭乐勾结邪魔六道,他也必然会受到惩处,只希望上面能帮他顶住些压力。
鱼吞舟回礼,心中则忍不住嘀咕,今日自己虽然没有明说他是老王爷的人,但暗示不少,标准的扯虎皮,日后上报上去,这些“小动作”瞒不过那些老家伙。
也不知那位老王爷究竟是什么性子,会不会计较今日之事……
他摇了摇头,自己所为乃是为了双河郡,若那位老王爷在意皇室颜面更胜过一郡之民,那也无非是一丘之貉。
嗯,日后神都怕是去不得了。
实在不行往北溟跑吧。
他转身离去,混入人流中,在执金卫抵达王家前,提前寻到了王崇义,将与齐安眉商议后的结果告知。
王崇义听完,目露精光,没想到这位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齐安眉那老狐狸!
他甚至有些不可思议,不知这位是如何取信,乃至说服齐安眉对付姬昭乐的。
齐安眉身为执金卫镇守,直接对付郡王,这可是大忌!
王崇义开口:“我已调集了王家所有武者,随时可以出手!”
鱼吞舟点头:“兵贵神速,王府那边不会想到我们会这么快与执金卫联手,当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
王家府邸前。
金守重怒道:“张副指挥使,为何还不攻进去?”
张志奎缓缓道:“金侍卫冷静些,王家可不是随你我捏的软柿子,镇守不到,你我联手也远不是王崇义的对手。”
金守重压下怒气:“齐镇守究竟何时到?多一分时间,王爷就多一分危险!”
张志奎摇头道:“金侍卫是担忧则乱了,再给王家十个胆子,他们敢拿王爷如何?这可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
若是平常,金守重自然不会担心,可他很清楚王爷近来都在谋划些什么。
而王家也必然是查出了什么,才敢突袭王府,将王爷绑走!
可这些话他无法与张志奎明说,只能在焦急中等待那位齐镇守的到来。
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金守重早已成了油锅上的蚂蚱,他在王家门前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中太久的困兽。
就在他几乎要压不住心中那股邪火时,齐安眉的身影终于现身。
“齐镇守!”金守重快步迎上,语气含怒且焦灼,“王爷被困多时,还要多久才能攻入王家?”
而在看到齐安眉身披战甲,全副武装而来,金守重语气中的怒气不由减少。
看来这位还是知道轻重的!
齐安眉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金守重,落在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金护卫莫要惊慌。”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沉稳,
“本镇守早已和王崇义那老东西进行了元神争锋,取得了些许优势,而今正是攻入王府的大好时刻。”
金守重眼中戾气一闪,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要血洗整个王家。”他语气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杀意。
齐安眉颔首道:“我会出手压制王崇义,其余的,就看金护卫了。”
金守重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应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第二步迈出时,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撞向那两扇朱漆大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王家大门如纸糊般向内炸开。木屑、铜片、碎裂的门闩漫天飞舞。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
一掌仿佛涵盖了天地,压落而下!
王崇义!
此人居然就守在门后?!
金守重浑身寒毛倒竖,却是不退反进,全力运转【罗睺戡乱】,接下了王崇义一掌!
一股山一般厚重、巍然、不可挡的力量从对方掌中传来,金守重闷哼一声,双腿完全陷入地面,硬生生被这一掌按入了地下。
体内罗睺罡气疯狂涌动,将那股沛然莫御的掌力层层卸去,但他还是受了不小的伤势。
外景二层,与他这个半步外景之间,终究隔着整整一重大境界!
“齐镇守!”金守重嘶声吼道。
他需要齐安眉出手,只需齐安眉压制住王崇义,他就能绕过这老东西,杀入王家内院,将那些王家的武者一个个揪出来,逼问出王爷的下落。
刹那间,齐安眉动了。
一拳递出。
金守重突然浑身一僵。
因为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心上,其中劲力直直灌入他的体内,摧枯拉朽地毁灭了他的内天地!
他运转到极致的《罗睺戡乱功体》被这一拳生生打散,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囊,所有力量都在一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齐……安……眉……”
金守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带着难以置信。
下一刻,王崇义再度出手,断去金守重的四肢,将其丢到一旁。
“皇室的《罗睺戡乱功体》果然名不虚传。”王崇义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齐安眉颔首:“传闻这乃是人皇所传。”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却同时点了点头。
下一刻,齐安眉抬手。
执金卫一众武者攻入了王家府邸中!
一瞬间,刀剑交击声、罡气碰撞声、怒喝惨叫声,从前院传到后院,从后院传到偏院,此起彼伏,乱中有序。
若有人从远处观望,只会以为执金卫与王家正在殊死搏杀。
但若有人走近了看,便会发现那些刀剑虽然舞得虎虎生风,却从未真正落在对方身上,怒喝惨叫的家伙快声嘶力竭了,身上一层油皮都没擦破。
与此同时,齐安眉麾下真正的精锐,已借着这场“混战”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王家侧门撤出,化整为零,消失在郡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齐安眉已经逼问出了他们想要的答案,虽然姬昭乐知道的不是全貌,但仪式只要能破大部分就行了。
王家这边,王崇义也已安排妥当,王家的武者分作数队,与执金卫的精锐配合行动。
这一切安排完后。
“走!”
一个字落下,两人带着麾下、族中的半步外景,与鱼吞舟一同直扑青阳王府。
……
青阳王府,后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