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
敖烈喃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最后一头纯血鲲鹏早就死在了上古,人族至今也未曾有能以鲲鹏为法相者,更别提得到鲲鹏神意的认可……”
敖烈目色骤变,神色冷漠了下来,不管此子是什么,都得尽早除去。
而在看到鱼吞舟竟然被请到了与他们相对的主位次席,敖烈冷哼一声,瞬间猜到了这是蛰君有意为之。
而蛰君敢如此,说明这少年身后的师承绝不会简单。
他目光死死盯着鱼吞舟,突然传音给敖清霄道:
“此子虽然血气内敛极深,但血气厚重尚未到烘炉境界,只是炼形小成,足足输你两个境界。”
“待会在挑战戒色僧人前,你先借口与此子一战,然后在战斗过程中找个机会将其杀死!”
敖烈一双竖瞳中,显露出毫不掩饰的凶狠与冷意。
一条小小蛟龙也敢如此设局,触犯他们真龙逆鳞,真当他们东海龙宫畏手畏脚,不敢行事?
哪怕此子是天下武道大宗的弟子,同辈交锋,死了就是技不如人!
而在愈发深切地感受到鱼吞舟身上的气息后,老者气血居然僵住了片刻,心中愈发惊怒。
真是鲲鹏不成?!
传闻太古时期,此物生于海中时,就常以龙种为食,待其振翅南冥后,更是肆意驱逐四海中的龙种,聚拢之后,便是一口吞下!
此子若真得鲲鹏神意,只需成长到了法相,就可压制当今天下龙族!
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清霄,一定要将此子击杀在此地!绝不能留他活口!”
敖清霄咧嘴,笑容狰狞道:“祖父放心,炼形小成的武者,我一爪就能将其捏死!”
这一刻,在敖烈眼中,鱼吞舟已是必死结局,哪怕其背后门庭追究起来,也最多是让他孙子清霄抵命。
清霄偿命固然可惜,可除了此子后,他们于各大龙宫都算是有功之人!
凭此功绩,他们这一脉就能稳稳得到其他族老的支持,占据上位,时隔百年再次坐上东海龙宫之主的位置。
此时此刻,这条老龙眼底满是冷漠,将一切利弊得失都算得清清楚楚。
而身边的龙族青年才俊敖清霄,正志得意满地看向戒色神僧与鱼吞舟,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荣登龙族传承序列,登临古龙门。
……
鱼吞舟奇怪看向对面,这两家伙身上的恶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是因为鲲鹏神意的缘故?
可敖细雨对他也没这么敌视过。
他看向一旁的戒色法师传音道:“大师可有兴致一同除魔?”
戒色怔然:“何来之魔?”
“闻香教妖女安如玉!”鱼吞舟严肃道,“此女近来一直在追杀我,我想与大师一同联手,设伏将其拿下!”
听闻安如玉之名,戒色眉宇凝重了几分,双手合十道:
“鱼施主正被那妖女追杀?不瞒施主,我此前与其交手过一场,这妖女掌握了闻香教三门外景神通,更疑似还有其他杀招,不好对付啊。”
“这疯女人沿江追了我几百里,不好对付也得对付。”鱼吞舟杀气一起,“不瞒大师,再有两日,我便可孕有一门顶尖杀伐神通。”
“哦?”戒色眉宇一扬,“可是以武运孕育而出的道授神通?”
“正是。”
闻言,戒色沉吟道:“如此,此间事了,我便与鱼施主走上一遭,届时就算不敌,也能掩护鱼施主先行撤离。”
“大师高义。”鱼吞舟赞道。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整座来龙江的水势隐隐相合。
原本谈笑的满殿宾客纷纷收了声,齐齐望向殿门,正襟危坐,恭迎此间主人登场。
一身青袍的蛰龙府君,大步走入正殿,身形挺拔,一身气机似与整座来龙江相合,沉稳而厚重。
明明只是缓步而行,却给人一种江潮压境、不可力敌的压迫感,外景妖王的底蕴,在举手投足间展露无遗。
如此气势,在鱼吞舟所见中排得进前几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见过的很多强者,都是气息内敛如常人,不显山露水。
这位府君径直来到主位落座,举起酒坛,对着满殿宾客遥遥一敬,声如洪钟:
“今日设宴,一为秋汛将至,与诸位共商江道安稳,护佑两岸百姓与往来行商;二为迎接几位贵客。闲话少说,本王先干为敬!”
话音落定,他仰头将一整坛酒一饮而尽,豪爽异常,引得满座宾客的叫好,纷纷举杯。
一时间觥筹交错,殿内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鱼吞舟端起酒盏浅饮一口,便自顾自地低头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水府的菜肴确实一绝,江鲤鲜美,虾肉鲜甜。
一旁的戒色比他还不客气,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然后让旁边侍从加菜。
鱼吞舟夹起一块玉藕,吃的津津有味,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对面席位。
这两位对他的敌意、恶意太明显了,今日怕是免不了一场事端。
果然。
待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正酣。
忽有一道身影骤然起身。
正是坐在鱼吞舟对面的锦袍年轻龙裔,他站起身,举杯致意所有人,声音清亮,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骄矜道:
“久闻中原人族俊杰无数,藏龙卧虎。今日恰逢盛会,我敖清霄想借此机会,向人族的年轻俊杰讨教一二,以武会友,助助酒兴,也算不辜负这场宴会。”
满殿宾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不少人皱眉看了眼主位上的蛰龙府君,却见这位东道主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此刻,蛰龙府君摇头道:“敖贤侄来自东海龙宫,乃是今日贵客,岂有让贵客出手的道理?还是我遣一些手下,为大家助兴吧。”
一旁的敖烈笑了笑,慢悠悠道:“无妨的,不久后各家才俊说不得就要在我龙宫相聚,而今提前见识下人族的青年才俊,也好消了一些族内的反对声音,算不得坏事。”
这话一出,个别门阀代表神色微变,他们此前都或多或少听到过些风声。
蛰龙府君一脸为难道:“只是今日在此的年轻俊杰不多,还是下次再战吧。”
“府君说笑了。”
敖清霄气势更盛,抬手指向对面的首席席位,目光灼灼,
“若我没猜错,这两位能坐在与我东海龙宫对等的席位上,自是一等一的人族俊杰。敖某不才,想与两位切磋一二,印证武道。”
他目光率先看向鱼吞舟,笑道:“这位少侠面生的很,想来也是有大本事的,不知可敢一战?”
殿中气氛一时诡谲。
众人都看出了龙族这小子来者不善,只是如此相逼,这年轻人若是不应战,日后名声也不会好听。
此时。
鱼吞舟放下了筷子,拿起案上布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抬眼看向敖清霄,笑道:
“阁下什么境界?”
“在下炼形圆满。”敖清霄说完,生怕鱼吞舟找理由推脱,补充道,“你我只是试试手,权当热身,若你觉得我欺负了你,我也可以自缚一手一脚!”
自缚一手一脚?
鱼吞舟咧嘴,笑了笑道:
“阁下既然来自东海,那就是客人,岂有让客人自缚手脚的道理?这样吧,鱼某就坐在这不动,接你三招,你若能让鱼某离开座位,就算你赢。”
满殿宾客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鱼吞舟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
炼形小成,坐着不动,硬接炼形圆满的龙族天骄三招?
这少年是疯了,还是真有天大的本事?!
而有人很快眉头紧锁,思索当今天下,有哪家门庭的子弟,以鱼为姓。
敖烈同样在暗中回忆,这姓鱼的少年是哪家门庭的子弟。
骤闻此言,殿中的敖清霄先是一愣,旋即怒极反笑:
“好好好!人族果然出俊杰!”
“鱼少侠,你若真能坐着不动接我三招,我敖清霄把这颗首级给你!”
鱼吞舟淡笑道:“话不可太满,事不可太绝,你若输了,我要你首级作甚?我听闻古之先贤,好乘龙以遨游六极之外,游无何有之乡。你若输了,做我侍从便可。”
敖清霄眼中已是掩饰不住的狰狞杀意:
“好!如你所愿!”
他根本不问鱼吞舟输了如何,因为在他眼中,鱼吞舟已是死人一个。
鱼吞舟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敖清霄身后的敖烈,与主位的蛰龙府君。
敖烈冷哼一声,虽然知晓清霄不可能输,但这种赌约也是万不可能应的。
蛰龙府君叹气道:“鱼贤侄,你的赌约太大了,东海是不会允许一位纯血龙裔为人侍从的。不如换一个,让他追随在你身边习武,为期十年如何?这倒是有先例的。”
与此同时,一道源自蛰龙府君的传音已经入了鱼吞舟的耳中。
“此子来自东海,先天神通疑似为呼风唤雨,有掌控雷电之能,鱼贤侄切勿大意,必要时刻我会出手,在下久仰墨巨侠多年矣。”
鱼吞舟若有所思,原来这位是因为老墨。
戒色也同样传音提醒道:“鱼施主务必小心,不如还是让小僧来接招吧。”
鱼吞舟传音回道:“无妨,跳梁小丑罢了。”
戒色闻言心生羡慕,他出身佛门,故而这般潇洒的话是万万说不得,不然就是犯了口业。
鱼吞舟举起酒杯,致意向敖清霄,微笑道:
“十年。”
敖清霄深吸一口气,本是为了激鱼吞舟应战,可后者这般态度,却是将他彻底激怒了。
他迈前一步,一身气血悉数爆发,远胜同阶,冷笑道:
“你说多久都行,十年百年,都由得你!”
殿中宾客神色凝重,妖族本就以气血盛著称,更别提龙族这等曾经称霸天地的族群。
此子血气,恐怕抵得上好几位炼形圆满了!
敖清霄长啸一声,血气滚滚化为烘炉,一拳没有半分花哨,拳风未至,周遭的空气便已被硬生生撕裂,带着分水破海的霸道威势,直奔鱼吞舟的面门而来!
他倒要看看,这少年到底有何底牌,胆敢如此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