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 第118节

  借由水势一路而下,速度比之缓慢的客船快上不少。

  一入水面,便有来自四方的水运玄气丝丝缕缕向他汇聚而来,虽然远远不及罗浮洞天的充沛精纯,却胜在源源不绝,滋养着筋骨血肉,让他逃亡至今没有半点疲色,始终保持着巅峰状态。

  到了炼形,筑基已成,水运玄气仅有滋润内气、温养体魄之能。

  不过他的仙基始青一炁,对玄气倒是来者不拒,似乎还有孕育变化的可能,这倒是让鱼吞舟愈发笃定之前的猜测。

  没有天启,是因为还没孕育成型!

  此刻。

  鱼吞舟放眼望去,奔涌了数千年的来龙江,江底并非只有浑浊泥沙,而是沟壑纵横,峰峦叠起,仿佛与陆上的山河别无二致。

  数千年的江水冲刷,在江底刻出了数丈乃至十数丈深的沟壑,深处黑沉沉不见底,仿佛连通着九幽之下。

  其中,还能看到半截埋在地下的楼船、界碑。

  来龙江下可不是风平浪静,水下暗流纵横交错,哪怕是炼形武者不小心被卷入其中,也是九死一生。

  只是这些暗流在鱼吞舟的感应中,就如明牌一样。

  这些时日,他借着暗流逃遁,速度比最初还快上不少,佛珠的警告频率越来越低。

  只是来龙江底的大妖也不在少数。

  这些时日,不知是周身水运玄气汇聚的缘故,还是体内鲲鹏神意,鱼吞舟时常能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窥视目光,也让他的行进愈发小心谨慎。

  此时,鱼吞舟在水下舒展身形,拳意缭绕身周,江水被拳意格挡而开。

  这十数日的水下奔波,让他对于拳法有了些新的理解。

  他起初只是借着江水遁走,借着水势藏身,却在后来渐渐将这来龙江化作自身拳场。

  譬如那看似杂乱无章的暗流,在他眼中,逐渐化作了精妙的缠丝劲,更是一等一的无形气劲。

  而江水之势,亦是拳势。

  散则遍布江川,无迹可寻;聚则成浪成潮,奔涌向前,滔滔不绝,暗合太极中“收放随心、聚散由意”的根本之意。

  此时此刻,鱼吞舟心有所感,身形一沉,竟是不借半分内气托举,就这么稳如礁石般屹立在奔涌的江水之中!

  一身拳意尽数舒展,画出一个完全无缺的圆,周遭数丈内的暗流,被拳意牵引,瞬间放缓了流速,绕着他的身周,缓缓转出了一个无形的螺旋。

  他左掌向前一送,暗流顺着掌势向前奔涌,右掌一收,奔涌水流又瞬间倒卷而回,如百川归海,尽数纳入太极圆中。

  这一放一收,一虚一实,牵引水势的缠转,宛如天生地长,浑然天成,再无半分刻意雕琢的痕迹。

  心念一起,一缕黑白之气如游龙般绕身而转,【太极场域】也随之自然显露。

  不同于以往,这一次的施展,远比以往更为顺遂如意。

  似乎他不再是借助仙基而施展这门神通,而是真正勘破了神通的底层法理!

  他缓缓沉入江底,动作愈发行云流水,看似轻描淡写的抬手落下,却蕴含着千钧力道,如那水底暗流。

  江底方圆十数米的泥沙被其拳势所引,随着他的掌法开合翻涌不休,却又被太极场域牢牢锁在范围之内,不曾有半分外泄。

  待到他拳意收束,翻涌的泥沙便缓缓落定,分毫不差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此刻在他脚下,一幅浑圆太极图赫然展开!

  鱼吞舟抬眼望去,天地还是这座天地,却又好像有些变化,冥冥中似有某种不定的气机流转,无处不在,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始终隔了一重天。

  黑白道德之气忽然演化一幅微型太极图,阴鱼抱阳,阳鱼衔阴,纹路清晰,流转不息,与他周身的拳意、身周的水势,彻底融为了一体。

  整座来龙江都仿佛在此刻微微顿了一下。

  无数水运玄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鸟朝凤般涌入图中。

  这一刻。

  鱼吞舟站在江底,自身便是太极。

  周遭的水流、泥沙、暗流,尽数纳入了这方太极圆中,他的拳意到哪里,场域便延伸到哪里,而无半分边界桎梏。

  渐渐的,他在河底沉静了下来,身周一侧水波不兴,一侧暗流纵横,一动一静,仿佛恰好合了太极“分阴阳、定虚实”之理。

  过来许久。

  江底重归平静,只有暗流依旧无声奔涌。

  鱼吞舟终于睁眼,缓缓收势,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宛如一条白龙蜿蜒而去。

  黑白道德之气所化的太极图,缓缓敛入他的丹田之中。

  此前经张正词指点,他意识到炼形小成境界尚无法接触、容纳法理,神通催发完全依赖仙基,故而难以尽展。

  而今日他于江下有感,一身拳意更上一层楼,更化黑白道德之气为自身于天地法理间的桥梁,借其玄妙,得以接触法理,真正掌握【太极场域】。

  此刻他心意一动,黑白二色环绕脚下,铺就一幅浑圆太极图,涵盖一丈之地。

  他以周围暗流为例,尝试过后,发现卸力的幅度,从此前的四成一跃到九成!

  他心中一震。

  这才是真正的【太极场域】?

  这才是真正的神通?!

  而今他虽然止步炼形小成,可只要【太极场域】不破,便是神通境恐怕也奈他不何!

  想到此,鱼吞舟精神大振,眉宇飞扬。

  道门说上善若水,水近于道,绝非说说而已,再给他一些时间,他有信心以今日之感悟,再开悟出一式拳法。

  鱼吞舟由衷感慨,自己果然是书上的武道奇才,数百里江水奔波逃亡,反助自己得以窥得神通之妙,更是对“水势”有了全新理解。

  至此,他抬眼看向十数丈之外,传音道:“看了这么久,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定。

  一处暗礁后,两道身影小心翼翼游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青面壮汉,脸颊两侧还有几片青黑色鱼鳞,一双竖瞳中是藏不住的敬畏。

  另一个,则是还没化形完整的虾兵,披着一身玄铁色甲壳,手里攥着根钢叉,此刻垂着眼,战战兢兢,似乎鱼吞舟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那青面壮汉率先开口,声音顺着水流传来,瓮声瓮气却又恭敬万分:

  “小的青鳞,是来龙水府的巡江校尉,这位是麾下兵卒。方才见鱼少侠在此演武,拳意近乎合于水道本源,劲力通于江川至理,故而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鱼少侠?

  鱼吞舟目光一凝,这江底的妖怪,竟然认得自己?

  “小的受府君大人之令,特来邀请鱼少侠前往水府参与今晚的正宴,还请鱼少侠赏脸一顾。”

  鱼吞舟若有所思道:“你家府君,是来龙江三位妖王的哪一位?”

  八千里来龙江,水妖无数,但可称得上妖王的,仅有三位,皆是外景层次,站在这条江道的最顶端。

  “我家府君道号一个‘蛰’字,常年庇护来龙两岸,曾有以一己之身拦住洪水的功德之举,故而沿岸百姓和过路的江湖豪杰,皆尊其一声蛰龙君。”

  鱼吞舟点头道:“原来是蛰龙妖王。不知今日晚宴,除了我,蛰龙君还邀请了谁?”

  这位是称霸来龙江中游的妖王,外景初期,蛟龙之身,据说凭借来龙水势之力,曾与某位地榜高人斗得不分上下。

  这位邀请自己作甚?

  单以实力而论,这位镇压安如玉肯定绰绰有余了,外景和神通间的差距宛如云泥。

  这一点从安如玉炼形圆满,凭借完整外景神通,就能压着神通中期打,就可见一斑。

  只是水中妖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需得提防。

  青鳞连忙道:“我家府君此次还邀请了恰好路过的戒色神僧,除此之外还有临江的几家门庭的代表,都是江湖豪杰。”

  “戒色神僧也在?”鱼吞舟顿时来了兴致,他原本还想沿河而下,寻觅这位联手。

  鱼吞舟心念一转:“你家府君是从何处得知我的身份的?”

  青鳞愣了下,摇头道:“这事小的就不知情了。”

  鱼吞舟若有所思。

  莫非是张家提前给沿岸势力通了消息?

  不过既然戒色神僧也在,确实值得走上一遭。

  身处外景水府,那妖女哪怕追上了,也不敢如何!

  自己还能顺带饱餐一顿,看看那蛟龙水府又是何等模样。

  他对着青鳞微微颔首:“既然是蛰龙府君盛情相邀,那在下便叨扰一趟。有劳两位带路。”

  ……

  来龙水府,正殿。

  千年阴沉木打造的梁柱泛着温润的水光,殿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此地之主,蛰龙府君一身青袍,头戴冠冕,端坐主位,一双竖瞳里满是冷漠,望着殿外的江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顶着厚重龟甲的老妖不解道:

  “府君,您为何要邀请那小子参加宴会?”

  “那小子身上一股子天鹏味道,像是浸入骨了,八成是天鹏道场的武者,就算不打杀也该尽早驱逐。”

  “更别说今日晚宴还有东海龙宫的贵人登门,两方见面,怕是会生起不小风波啊。”

  “天鹏道场?”蛰龙府君冷哼一声,“谁告诉你此子的后台是天鹏道场?”

  见自家龟丞相不解,蛰龙府君却是丝毫没有解释的意图,面色阴翳,目光再次望向江面,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敬畏与忌惮。

  数月前,有一位“故人”驾一叶轻舟横渡来龙江,最后驾舟直上青云,气机之盛,莫说是它,哪怕是上游的那位都遥遥有感,如芒在背。

  当年堂堂太元宗的太上长老,外景巅峰,地榜前十的高人啊,杀他一条外景初期的蛟龙不会比自己此刻杀死那少年难多少,可结果呢?

  就这么被人在上游一刀给剁了,连个声都没能吭下,怕不怕?

  当然是怕死了!

  所以哪怕方才某人一身拳意通达,身上那股不知源头的神意,更是隐隐有撼动来龙水意,统合江湖之兆,自己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甚至派人去请?

  龟丞相虽然不解原因,但能看出自家主子的态度,明显十分纠结,恨不得将那少年当场剁成八块,却又畏惧那位背后之人。

  故而它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府君,既然这少侠背后另有高人,您又惹不起,那不如咱出手帮他一把?结个善缘?”

  蛰龙府君没好气道:“那闻香教咱们就能惹得起了?”

  他身为中游之主,若还不知鱼吞舟为何沿河而逃,那不如直接溺死算了。

  鱼吞舟背后的不好惹,闻香教就好惹了?

  三百年前,他还是条小蛟时,曾听闻某位长辈讲过,闻香教是永远不可能灭亡的,因为他们背后真有神灵在!

  龟丞相讷讷不敢言。

  蛰龙府君冷哼一声:

  “你方才说风波?”

  “那正是本王想要的,东海那边近年来越来越过分了,暗中掌控了来龙江的下游还不满足,居然试图染指本王的地盘。”

  “原本只想借借少林的风,既然此子也到了,那就正好借此子之手,警告翻东海来人。”

首节 上一节 118/34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