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经常混迹内城,更是各大酒楼的常客,但今日这碗面,这炖肉,不亚于临江楼顶尖师傅的高汤滋味。
细品之下,有一种独特的天然纯鲜,更胜一筹。
虽说武人不讲究吃食味道,可口腹之欲偶尔还是要满足的。
李景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豁口陶罐,打开盖子,里面还剩极其浅薄的一层。
“师兄,家传手艺,全凭此物。”
徐怀瑾看了他一眼,沾了一丝,放在舌尖,细细品味。
“确实不错,此物叫什么?”
“味精。”李景说道。
“好名字,滋味精华所在,就是有点少了。”
徐怀瑾面无表情,“啪”地一声合上陶罐,极其自然地塞入怀中,丝滑无比。
李景面色平静,及时拱手,语气诚挚,“师兄辛劳,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挺懂事。
“这几日你买药尽心尽力,做事妥当,师兄也不占你便宜。”
徐怀瑾轻咳一声,从怀中拿出一小包物什,丢过去,“这份气血散你收着,用水熬煮,一日一次,分三次服用,对你增长气血大有裨益。”
李景稳稳接过,心中感激难言。
这些天时常去药铺抓药,对于滋补气血之物,再熟悉不过,气血散三两银子一包,价格贵的让人心凉。
三两银子,足以抵得上一家三口一年的口粮。
他紧紧攥着袋子,低声道:“多谢师兄。”
徐怀瑾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李景立刻将气血散煮开服下,热汤入喉,又苦又涩。
但身子微微暖热起来,体内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
【灵蕴:0.4】
李景眼神一亮,气血散的滋补效果明显比普通肉食要好,直接增加了0.1灵蕴。
“怪不得这么贵。”李景微微叹息。
趁着这股热乎劲,李景开始练起桩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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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吱啦一声,李景推门而入,李婉儿正在低头仔细地缝制衣物。
她放下手中活计,连忙迎上来,紧张中带着关切:“阿景,怎么样?”
李景将怀中买的小袋糙米倒入米缸,“师傅实在,师兄人很好,教导很用心。”
“那就好,那就好。”
“姐,王麻子最近还来过吗?”
“开始他几个跟班在附近晃,最近也没见人影。”
李婉儿拍拍胸口,随即一副担忧的模样,“最近不安生,鱼龙帮跟白水帮争地盘,打得不可开交,你要注意些。”
“知道了。”李景沉声道。
她顿了顿,“阿景,老高家的事,你知道吗?”
脑海中闪过小高麻木空洞的眼神,老高凄惨的模样。
李景点了点头,看出她欲言又止,于是问:“知道,怎么?”
李婉儿攥紧袖口,压低声音,“老高...死了!听说是活活胀死的,肚子里塞满了烂泥。小高没钱下葬,只能往水里一扔。”
“没料到被王麻子看见。派人把小高打了一顿,家里物什都被搬空了。”
“老高惹了王麻子。”李婉儿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阿景,我怕......”
“姐,放心,我入了武馆,王麻子会有所顾忌的。”李景握住她的手,轻声宽慰。
但他眼底寒意一闪而过,距离王麻子划下的期限越来越近,难保他会不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
虽说加入武馆,但这身皮,能保自己多久还是未知数。
王麻子也是在武馆学过的,其中关窍,比常人熟稔,一旦发难,必是准备周全,那时想破局可就难了。
身家性命攥在他人手里,太被动了。
唯有主动寻找机会,才更加稳妥。
李景心头明亮,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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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鳅巷,李景站定身形。
巷子歪斜扭曲,像条张口盘踞的黑蛇,入了口中,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院中碎瓦污秽交织,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尸臭味和血腥。
小高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嘴唇干裂,眼中透露着绝望。
王麻子那帮人将家中值钱事物全部掠走,虽没对他下死手,可地契亦是被强占,只留了一条破船。
他的肠胃拧紧,像是把苦水攥出来,填补身子。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爬着挪向门口,身子拖出长长的痕迹。
砰!
一个布满线头针脚的麻布袋子不轻不重地落在不远处。
温热的白面气息,引得他喉头滚动。
饥饿的本能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他连滚带爬,将白面饼子囫囵吞下。
他奋力地探出头,倚着木门,只看一个身影大步离开,在拐角处消失。
力气滋生出来,小高重重喘了口气,过往种种在脑中闪过。
船舱里积攒的银钱、鱼龙帮、父亲枯槁的尸体、王麻子猖狂的大笑......
人生起落,宛如水浪中身不由己的小鱼,被大势裹挟着。
他记起父亲说过,太泽连通的水系繁多,匪患猖獗,官府多次召集城中武者剿匪,总是无功而返...
小高眼中茫然逐渐褪去,原本弯下的脊背被汹涌的反意撑得笔直。
“世道难活!我高天啸便不活!卖命给鱼龙帮!不如称称骨头斤两,卖给水寨义军!”
说完,他朝向拐角处,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把布袋揣起,踉跄走出泥鳅巷…
第8章 打听(求追读)
走出泥鳅巷,李景直奔埠头酒铺。
小高与他是旧识,给张饼子和几枚铜钱,算是他力所能及的帮助了。
埠头简陋酒肆前,布幡随风招展。
李景熟练地推门而入,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嘈杂喧嚣的议论声,扑面而来。
酒肆里陈列着十几张年老的木桌,此刻渔夫不少,桌上摆着小酒,倒是挺热闹,都露着泡发白的脚,衣服上打着补丁,穿着宽阔的麻裤。
他目光一扫,便看到了角落处,独自闷头喝着粗茶的周老头。
周老头年有四十,无妻无子,虽有个土胚房,但不怎么住,只凭一篙小舟,飘在湖上。
李景父亲还在时,两人交情深厚,时常走动。
等到父亲被指派徭役,周老头若是打渔丰收,个把月也会接济一下李景姐弟。
李景知道周老头捕鱼有些余钱,经常喝些最为廉价便宜的烧酒。
渔夫与水相伴,湖上湿气重,许多渔夫,需要喝些烈酒,暖和身子,舒缓关节。
“呦,阿景,你身子骨硬了。”
周老头抬起眼,看向少年健硕的身子,惊讶道。
“周老哥,今日有些寒碜啊。”
李景打趣,顺势在周老头对面坐下。
“老板,来碟茴香豆,一杯热茶,温小壶烧酒。”
李景中气十足地吆喝一声。
老板爽快应声,手脚麻利地端上来。
周老头眼神一亮,那老菊般褶皱的脸上,绽起笑容,“几日不见了,景哥儿,沾沾你的福气。”
他也不客气,爆香的豆子放入口中,嘎嘣脆地嚼着。
他猛地灌一口,烧酒入喉,打开了话匣子,抱怨道:“日子得紧着点过,打渔收成越来越差,鱼栏又压价!鱼龙帮干不过白水帮,就来压榨我们渔民!”
李景也是附和,然后压低声音,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周老哥,小高家的事,你知道吗?”
周老头闻言,警惕地四处看了看,这才低声说:“要我说,小高也算倒霉。老高尸体臭了,迫不得已,他去黑水湾水葬,刚好被王麻子抓个正着.....”
鱼龙帮压榨得狠,渔民若是要水葬,需要缴纳一定的水脏钱,小高没钱,只能偷摸去黑水湾。
“要知道,王麻子轻易不下水,这都能让他碰上.....小高这孩子......”周老头摇摇头,叹息一声。
周老头自言自语,“说起来,我见过几次王麻子的人,在黑水湾附近逛游.....”
李景听到此处,心中有异,顿时发现不对。
王麻子真是凑巧去黑水湾的吗?
黑水湾地处偏僻,水流不算平稳,水底极深。小高水葬怕被发现,选择此处,说得过去。
可王麻子无缘无故,为何要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绝对有问题!
李景眼眸微闪,这个情报撬开了一条缝,让他看到了机会。
一个能解决王麻子这个心腹大患的机会!
“小高确实可怜...王麻子当真作恶多端!”
李景义愤填膺,同时顺手给周老头斟满一杯。
周老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伸长脖子,确认无人听到,这才压低声音:“小点声,最近鱼龙帮节节败退,王麻子受到牵连,火气大的很,别触了他霉头。”
“哦?这白水帮是什么来头?”
李景眉头微挑,顺着他的话头,向下探究。
周老头自顾自饮酒,酒菜下肚,烧酒的劲上来,脸色泛红,话头像开了闸的洪水,朝李景吐露了两方的许多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