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儿更是惶恐,“阿景,你别做傻事。”
“姐,我这有十两银子,足够武馆的束脩。”李景从怀里拿出钱袋,语气平静,“我已经打听好了,杨柳街的陈氏武馆,束脩十两,教三个月,还包吃住。拜入武馆,王麻子就不敢欺辱我们。”
李婉儿想的更多,她嘴唇哆嗦着:“阿弟,三个月后呢?”
李景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相信我,姐。”
李婉儿于是不再言语,就着油灯,用烂麻填充,缝制厚实夹衣。
想了想阿弟那迅速长大的体格,她将针线咬开,衣裳又改大了些。
李景侧躺在床上,沉默地望着窗外漆黑夜色,静待黎明破晓。
翌日清晨。
出了烂泥巷,李景直奔杨柳街。
他早打听过。
外城杨柳街有个陈氏武馆,师傅叫陈长风,早年间在府城闯荡,一手龙象形意拳赫赫有名。
后面与人争斗受了暗伤,这才退下来,在水泊县开了间武馆。
关键是束脩不高,三个月十两银子,家境殷实的平民也可拜师学武。
武馆在杨柳街深处,牌匾上的漆有些剥落褪色,依稀能看到“陈氏武馆”四个大字。
外面的院墙灰扑扑地,向两侧延伸出去,大门则是虚掩着。
李景站定片刻,拢了拢领口和发皱的短打,深吸一口气,这才走上前去敲门。
门缝里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来干啥的?”
“来拜师!”李景沉声道。
年轻弟子这才推开大门,抬起眼皮:“带钱了吗?”
“带了。”
“进来吧。”年轻弟子侧过身,扯着嗓子喊了声,“杨师兄,有人来拜师。”
说完他坐在台阶上,屁股挪了条道出来,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的卤肉,大口啃着。
过来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精壮汉子,手臂肌肉虬结,面容宽阔方正,没什么表情。
他打量李景一番,声音毫无波澜:“跟我来吧。”
李景迈步进入。
前院还算宽阔,四周随意摆放着木桩、石锁,十几个灰白短打的汉子在闷着头练拳。
侧院大槐树下摆着太师椅,精瘦干练的老者穿着藏青宽阔长褂,在闭目养神。三只铁丸在手中缓慢转动,旁边摆着壶清酒。
“师傅,来拜师的。”杨承恭敬行礼。
陈长风默不答话,拿起旁边的清酒,轻呷一口后问:“年龄多大了?”
“晚辈李景,今年十九岁,听闻师傅威名,前来拜师习武。”李景抱拳回答。
陈长风掀起眼皮,目光扫过李景那泡得发白的腿脚,缓缓坐起身,“打渔出身?”
“是。”
陈长风将酒壶放回,朝李景招招手,“你过来。”
他探出枯瘦的手,在李景身上几处大穴,手臂、肩、腰和腿等部位,使足力道地捏了捏。
手指上的劲力渗到他皮肤中,大筋和骨头被捏得酸涨疼痛。李景冷汗直冒,咬牙强忍着,没吭一声。
陈长风沉思片刻,又躺了回去,铁丸依旧在手中转动,“根骨中人之资,不好不坏。年龄大,习武晚了点。”
李景连忙沉声抱拳:“陈师傅,弟子相信天道酬勤,肯吃苦。”
陈长风点点头,“心性还算可以。根骨决定你的起步,心性能支撑你走的更稳。”
然后他平淡说道,“你大筋比常人粗壮,也没有渔夫常有的湿气病,不需要补血祛湿,能练。”
陈长风目光落在李景脸上,语气平静:“交上十两银子,可以学三个月,练不成走人。能不能练出个名堂来,看你自己的造化。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李景低头抱拳,迅速从怀里将备好的银子拿出来,双手恭敬地奉上。
陈长风伸手接过,掂了掂重量,眼睛眯起一条缝,“行了,今儿个开始,你就在这练吧。”
陈长风靠在躺椅上,双目微阖,“杨承,你去带新弟子熟悉武馆,教教规矩。”
“是,师傅。”杨承恭敬答道。
第4章 龙象桩功
次院,连排的厢房紧闭着,门窗漆落,青砖缝隙里倔强地挤出青绿色的杂草。
“这是你住的地方,大通铺,三人一间。”
杨承推开房门,陈旧木屑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三张床横竖挤在一块。
其中一张床上叠着整齐的烂麻被褥,明显有人在住。
杨承语气平静,没什么起伏,“别嫌简陋,武馆条件就这样,若想住好的,银钱得给足了。你自己挑张床,将就着。把武练好了,有机会去住后院的单间。”
李景眉宇沉凝,拱手抱拳:“明白,师兄。”
这对他根本不是问题,他曾经飘在湖上,在自家舢板上连住三天不上岸。
杨承看李景也顺眼了些。
“武馆里也包吃,饿不死人,但没有油水。想吃好的,有灶房,自己想办法。”杨承说道。
话锋一转,他声音徒然拔高,盯着李景,“接下来,给你讲讲咱们这的规矩,你得记好了。”
“一是不能惹事生非。没出师前,不得在外面报师门名号,更不能仗着名头招惹是非。”
“二是不准私斗。切磋功夫可以,若是私下同门相残,立马滚蛋。”
“三是最重要的。尊师重道,师傅的话最大,要记到心里,时刻不能忘。”
李景站立在旁边,静静听着,抱拳沉声:“弟子懂规矩。”
杨承紧绷的表情舒缓下来。
他从一旁的杂物间,翻找出一套宽大的练功服,递给李景。
“走,我带你去前院,前院弟子,师傅不会亲自传授,由三师兄徐怀瑾负责代师授艺。”
前院。
穿着湛蓝宽袖锦袍的青年靠在竹椅上,乌黑的头发由玉簪扎起,嘴角挂着慵懒的微笑,桌上放着个精致鸟笼。
通体大红的鸟儿神态昂扬,飞羽夹杂着多种色彩,尾部羽毛细密绵长。
“三师兄。”杨承走上前去,恭敬说道。
“三师兄!”
尖锐嘹亮的叫声在耳畔乍然响起。
杨承猛地抬起头,盯着发声的怪鸟,方正的脸上震惊而又戒备。
徐怀瑾家中颇有资产,喜欢捣鼓稀奇古怪的玩意。
但杨承是头一次见会说话的鸟,自然惊讶异常。
李景则是下意识说道:“鹦鹉?”
笼中的鸟很像前世的金刚五彩鹦鹉,威武大气,色彩丰富。
徐怀瑾投食的手一顿,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在他常年沾水而泡得发白的腿脚处,停留了片刻。
“新来的?”他折扇猛地一开,有股闲散公子风范,唇角微挑:“你认得这玩意?”
“在古籍上看到过。”李景这才反应过来,拱手低头,“其状如鸟,青羽赤喙,人舌能言。”
这倒是真话,山海经自然也算古籍。
“呦呵,倒是个有见识的。”
折扇唰地合起,徐怀瑾慢吞吞地站起身,“看你这腿脚,打渔出身。小小年纪就识字,懂得还不少。”
“练拳跟识字不同,是个苦差事。”他的折扇轻轻点在李景肩膀,笑眯眯:“可吃得了习武的苦?”
“弟子能吃苦!”李景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坚定,“练拳,拜师,只是为了不被欺负。”
“难得有个识字的。”
徐怀瑾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被翻烂的旧书,递过去,“这是桩功要义。既然你识字,那就先看书,实在不理解的再问我。全部记下后,我给你演练一番。”
李景双手捧起接过。
徐怀瑾手中折扇压在书上,正色说道:“书别丢。”
“师弟明白。”李景心头一凛,郑重回答。
然后徐怀瑾不再看他一眼,懒散地躺回竹椅,悠然地吹着口弦,逗弄起笼中鹦鹉来。
杨承正视了李景一眼,将他领到一处无人角落,低声鼓励了几句后离开。
李景将书摊在手中,小心翼翼地翻开。
炭笔所画的灵动图案跃然纸上,将桩功要领一一展现。
书页旁还有诸多注解,字迹大气中正,与图案结合起来,许多不解和疑问自然贯通。
李景心中隐隐有所明悟,这应该是三师兄的注解。
迅速看完这本桩功要义,他凭借面板,已经将整本书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闭目凝神,书中图案和注解在脑海中掠过,准确无误。
【龙象桩功:未入门(0/5)】
脑海中跳出的字迹,让他微微欣喜。
他走到徐怀瑾的躺椅前,将书递过去,“三师兄,整本书我已经记下。”
徐怀瑾闻言将书收下,既没有质疑,也没有动容,脸上毫无波澜。
他雷厉风行,领着李景到一处相对清净的角落,站定身形。
此刻徐怀瑾目光如电,颇有武人风范,与刚才富家公子的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既然入我陈氏武馆,今日便传你根本桩功-双形桩,又叫龙象桩!”
他语气肃然,“龙象桩共有十二式,是龙象形意拳的基本桩功。主要是为了拿捏气血,蕴养出劲力。一次叩关成功,才算成为明劲武者。”
李景忍不住问道,“师兄,叩关几率如何?”
“寻常人,不足两成!”他声音低沉,“现在你首要是寻到桩感。这样练桩才事半功倍...”
桩感,劲力,叩关,明劲...
李景听得全神贯注,将相关知识一一记在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