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点了点头。
“昨天那一场是巧，巧赢不了十年功底，蔡琛这个人，我见过他和别人对战，他从不急，什么招都接得住，接住了再找对方的破绽，耗到最后，对方先乱。”
方信往李景那边看了一眼，说了一句。
“但李景昨天那一场，赢的也不是简单的巧。”
赵毅摇了摇头。
“巧也好，深也好，十年的底子摆在那里，这一场难。”
银雪峰这边，施展宏和詹台青、邱渡站在一处。
詹台青开口了。
“蔡琛这个人，我跟他交过手，他的劲不显山不露水，你以为他还没用全力，其实他已经在收着你了。”
邱渡点头。
“他这十年没有突破境界，但把抱元后期这一境的东西，磨到了极致，这种磨出来的东西，比突破境界还难对付。”
施展宏没有说话，只是往场地里看着。
青云峰这边，陆瑾珩把目光在李景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说。
“这一场，我想看看。”
宋格皱眉。
“队长觉得他能赢?”
陆瑾珩摇了摇头。
“我没说能赢，我是想看看，他昨天找到的那个东西，这一场还有没有用。”
朱恒在旁边说了一句。
“蔡琛十年没换过路数，什么招他都见过，李景昨天那种找破绽的打法，这一次未必好使。”
院子里的议论声渐渐落了下去，执事弟子在台上喊了一声，两个人各自走进了场地。
蔡琛走得很慢，步子稳，落地的声音很轻，没有一点多余的动静。
李景站在场地另一头，把气劲在体内慢慢理着，把刚才那一场的消耗收一收，往里头沉下去。
两人对面站定，互相行了一礼。
蔡琛开口了，声音很平，不快不慢。
“久仰。”
李景也还了一礼。
“请教。”
两人同时动了。
蔡琛先出手，一掌推了过来，劲道不快，看着平平无奇，但李景一接，才发现这一掌里头藏着的东西远比表面看着的厚。
他往后退了半步，把那一掌的劲卸开了一些，但卸开的同时，蔡琛已经跟了上来，第二掌接着第一掌的余势，又推了过来。
这一掌没有给李景留出任何调整的空隙。
李景把气劲收住，往侧面让开，蔡琛的第二掌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没有打实，但那一掌带起的气劲，在他身侧扫过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股劲道里头还藏着第三层。
果然，蔡琛的手腕一翻，第三掌又跟着来了。
一掌接一掌，看着平淡，实则每一掌之间衔接得极紧，没有一点断口，李景退了三步，才把这三掌的劲道彻底卸完。
场边，宋闻看着这一段，低声说了一句。
“看到了吗，他这一连三掌，中间没有断点。”
程修戈点头。
“十年磨出来的衔接，寻常人接不住这个，李景退了三步，已经是底子不错了。”
云行峰这边，庄笛皱着眉，小声说。
“开局就吃了亏。”
冯远没有说话，盯着场地。
李景站定之后，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把气劲重新理顺，往里头慢慢沉。
蔡琛也没有再追，站在原地，等着。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动。
李景在心里把刚才那三掌过了一遍。
蔡琛的劲道厚，而且每一招之间的衔接极其紧密，没有破绽可找，这种衔接不是临场反应出来的，是练了无数遍之后，身体自己记下来的东西，不需要思考，招式自己就接上了下一招。
这种东西，练得越久，衔接得越紧，但同时，也越难改。
李景往这个方向想了一下，然后试探着出了一招。
他这一招很轻，虚晃了一下，往蔡琛的左侧探过去。
蔡琛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身形一侧，一掌往左侧拍了过来，接住了这一招。
但这一掌拍出去的瞬间，李景已经收了手，没有真打，虚招撤回。
蔡琛这一掌拍空了。
场边，沉默了一瞬。
詹台青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
“他用虚招试探。”
邱渡点头。
“是想看蔡琛的反应快不快。”
施展宏没有说话，盯着场地，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蔡琛这一拍，反应得太快了，快到不像是临场判断，这是练出来的本能。”
李景在场地里站定，把刚才那一下的感觉在心里记下来。
蔡琛的反应确实快，快到几乎是看见招式的同时，身体已经在动了，这种速度，不是临场能练出来的，是十年里同一类招式见得太多，身体记住了套路，看到苗头，不用想，直接就接上了。
这是他的强，也是他的另一个东西。
李景把这个东西在心里压了下去，先不去想，继续往下打。
两人又交了几手，蔡琛步步紧逼，招招都厚实，李景退多进少，几个回合下来，额角已经见了汗。
栖霞峰那边，程照林一直盯着场地，看着李景一点点往后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头，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在慢慢地浮上来。
宣仲安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李景这是要落下风了。”
程照林没有回应，只是把目光在场地里钉住，一动不动。
李景退到场边的时候，蔡琛一掌劈了下来，这一掌力道极重，带着前面几招积下来的余势，几乎是把之前所有招式的劲道都汇到了这一下里头。
李景没有躲，横着接了下去。
两股劲道撞在一起，场地中央腾起一阵气浪，周围的人都往后微微退了半步。
李景被这一下震得身形一晃，后退了两步才稳住。
场边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云行峰这边，宋柏骁脸色变了变，低声说。
“这一下硬接，伤了。”
杨越站在原地，盯着李景，没有说话。
李景站定之后，胸口起伏了几下，把那口气慢慢顺了下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对面的蔡琛。
蔡琛也站在原地，神情还是那样平，没有一点得意，也没有一点松懈，就那样站着，等着下一招。
李景把刚才那一下的力道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这一下硬，确实硬，但他能感觉到，蔡琛打出这一掌之后，整个人的气劲有一瞬间是空的，劲道全送出去了，收回来需要一个间隙。
只是这个间隙太短了，短到几乎抓不住。
李景把这个间隙在心里记下，然后没有立刻动，继续往后退了一步，把气劲慢慢收着。
蔡琛见他又退，跟着往前逼了一步。
这一逼，又是一掌。
李景这一次没有硬接，身形一侧，卸开了大半的力道，只用了小半，顺着那股劲道的方向往旁边带了一下。
蔡琛的劲道被这一带，稍微偏了一点方向。
就这一点点偏移，他这一掌打出去之后，收手的间隙，比上一次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
李景捕捉到了这个间隙，但没有立刻动手，他把这个间隙在心里记下，又退了一步，继续等。
场边，详台青皱着眉，低声说了一句。
“他一直在退，不像是要赢的样子。”
邱渡盯着场地，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
“他不是在退，他每一次退，身形角度都不一样，我看他是在找东西。”
施展宏听了这话，把目光重新放回场地里，仔细看了起来。
陆瑾珩站在青云峰那边，眯了眯眼，对宋格说。
“他在数。”
宋格不解。
“数什么?”
陆瑾珩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场地。
李景这时候已经退到了第三圈，蔡琛步步紧逼，招式越来越密，但李景退得很有规律，每一次卸力的角度，都比前一次稍微调整一点。
他在心里把蔡琛每一掌打出去之后收手的间隙，一点一点记下来，比对，找规律。
十几招过去，他终于把那个规律摸清楚了。
蔡琛每一掌的力道，十年练出来的衔接极快，但只有在他自己掌控节奏的情况下才快，一旦节奏被打乱，衔接的速度就会慢下来，慢的幅度很小，但有。
这种东西，练了十年，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已经成了本能，本能反应快，但本能也意味着，他习惯了按照固定的节奏出招，一旦节奏被打乱，他的身体需要一点点时间去适应新的节奏。
这就是十年磨出来的东西里，藏着的那个看不见的边界。
李景把这个想清楚之后，不再退了。
他站定脚步，没有等蔡琛下一掌打过来，而是主动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