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云行峰那边,说孙瑾赢。“
纪云霆往那边扫了一眼,没说话。
沧澜峰那边,宋闻把手边的东西放下来,往吴辞那边靠了靠。
“你说那个剑峰的,他说孙瑾,说他脚步里有东西。“
吴辞把目光从空地上收回来,“我听见了。“
“郑樵那个局面,多数人都以为赢定了,他这话说出来,要么是真看出来了,要么是胡说的,现在看,是真的看出来了。“
宋闻把声音往下落了落,“抱元中期,能看到那一层,不简单。“
吴辞想了一想,“听说他在剑峰,一个人,没有同门,裴若带着他,外头知道他的人不多。“
宋闻把这话放在心里压了压,把目光往剑峰那座亭子那边带了带,在李景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今日来这里,倒是有些意思了。“
银雪峰那边,杜言把郑樵走回来的身影接住,把声音压着,“这局没打好。“
郑樵在旁边坐下来,把身子的姿势放平,没有辩什么,“是我步子追得急了,那个空档让他找到了。“
杜言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转,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目光在云行峰那边停了一下,“那个剑峰的,说你要输,他说出来的时候,这局还没定,他是真看出来了。“
郑樵把那边看了一眼,“嗯。“
就这一个字,没有多余的。
杜言把嘴角动了动,“看来剑峰那边今日不只是来露个脸的。“
青云峰那座亭子里,陆瑾珩把茶碗搁下来,把手搭在膝上,往云行峰和剑峰那边各看了一眼。
谢旭在旁边,把声音放低,“剑峰那位,说孙瑾,说对了。“
陆瑾珩没有应声。
谢旭把他的神情看了一眼,“你知道郑樵的底,他在银雪峰里头,不是一般的人,平日里他不往外显,知道他底细的人本来就少。“
陆瑾珩把目光在李景那边落了一落。
他知道郑樵。
郑樵在银雪峰待了多少年,他和施展宏打过几次交道,郑樵每次都是站在旁边那个不说话的,但他把那个人的脚步和气息看在眼里,知道这个人的根基是扎实的,是那种放在正面硬扛也很难吃亏的类型。
他原本以为今日这局,多半是郑樵赢。
就算不是,他也以为是陷入胶着,要斗一段时间。
结果孙瑾从那个被逼到的位置里踏出去,把郑樵的空档找到了,干净利落地把局面翻过来。
他把那一步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一步走出来之前,孙瑾退的那几步里头,确实是藏着东西的,是在找那个时机。
但是能看出来的人,他往院子里扫了一眼,不多。
就是那个剑峰的,把话说出来了。
谢旭把陆瑾珩的神情看着,“他来之前,我去问过裴若的事,裴若带这个人,只带他一个,外头传的不多,真实底细没人清楚。“
陆瑾珩把嘴角动了一动,“今日来了,慢慢看。“
谢旭点了点头,把目光往李景那边带了带,没有再开口。
院子里,各处的声音还在轻轻地散着。
云行峰那座亭子里,杨越把宋柏骁捅了一下。
“你说他看出来的这件事,旁边那些人什么反应。“
宋柏骁把院子里扫了一眼,“碧落峰那边纪云霆看过来了,沧澜峰那边宋闻在说什么,银雪峰那边杜言看了一眼,青云峰那边,“他顿了顿,“陆瑾珩也往这边看过来了。“
杨越把嘴角往上扯了扯,“都注意到了。“
宋柏骁往李景那边看了一眼,“他自己好像没太在意。“
李景在亭子里坐着,把手搁在膝上,神情是平的,背脊立着,没有往旁边看,只是把面前那片空旷的青石板地放在目光里。
杨越把这个收进眼里,没说什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栖霞峰那边安静着。
安静得有点不太对。
谢济川把旗子放在手心里,没有再拿起来转,就那样握着,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上是什么表情。
程照林把茶碗换了一只手端着,往谢济川那边瞥了一眼,那一眼极快,收回去了,面上什么都没有。
许然的背脊还是直的,目光落在前方,院子里那些声音从他旁边过去,他没有动。
谢济川刚才说的那句话,院子里靠得近的都听见了一些。
抱元中期眼力也就那样,郑樵这局面这么稳,还说孙瑾赢,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这话现在摆在那里。
郑樵输了。
李景说对了。
程照林把茶碗放下来,换了个方向看过去,把目光落在院墙那边的花树上,不说话。
谢济川把手心里那枚旗子攥了攥,把嘴抿了抿,往旁边看了一眼,许然没有看他,程照林也没有看他,旁边是安静的。
院子里那些声音还在轻轻地往这边送过来,有几个字偶尔落得清晰一点,是在说刚才那局,是在说孙瑾,是在说剑峰,是在说李景。
谢济川把那些声音从耳朵里收进来,把旗子在手心里又攥了一下,然后把手打开,把旗子搁在旁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已经放了一会儿了。
他把茶碗放回去,往院子中间那片空地看过去。
那片空地空着,等着下一个人走出来。
谢济川把目光从空地上收回来,往旁边挪了挪,在许然身上停了一下,许然没有动,没有说话,就是坐着,背脊直的,面无表情。
第164章 讨论
谢济川把嘴张了张,没有开口。
沉默在栖霞峰这座亭子里停了一段时间。
然后有人动了。
不是谢济川,不是许然,不是程照林。
是旁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宋临。
宋临在栖霞峰的几个人里头,年纪是居中的,个子高,手臂长,平日里不是话多的那种,站在谢济川旁边的时候,通常是沉默的那一个。
他把茶碗放下来,放得不重,但那个动静比旁边的安静要明显一些,让人注意到了。
然后他站起来了。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走出亭子,大步走向院子中间那片空地。
脚步是沉的,每一下落下去都有分量,不急,但稳,把那段距离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空地中间站定了,把四周扫了一眼。
院子里各处的声音轻了一些,目光往这边聚过来。
宋临把身子站直,把声音往外送。
“栖霞峰,宋临,抱元中期。”
他顿了顿,把目光往银雪峰那边送过去,在那座亭子里找了一眼,把人找到了。
“请银雪峰傅岳师弟,赐教。”
银雪峰那边,傅岳站起来了。
他比郑樵要高一些,面相是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张扬,但看着人的时候让人觉得他把你看进去了,没有放过。
他走出亭子,步子不快不慢,走到空地上,在宋临对面站定,把宋临从头到脚看了一眼。
“傅岳,银雪峰,抱元中期,宋临师兄请了。”
陆瑾珩在那边点了点头,“开始。”
宋临先动。
他没有试探,第一步就踏出去,身形往前拉,右手的气劲从腰侧往外走,路数是横的,像是要把傅岳的侧面给刷开,然后从那个空档里接着推进去,是连着来的打法,第一手刷开,第二手跟着,中间几乎没有间隙。
傅岳往后撤了半步,没有硬接那一手,身形侧了侧,把宋临那股横着来的气劲从旁边放过去,脚步往右踏,绕开了宋临第二手要推进来的那个方向。
两人的位置换了一换,重新站定。
宋临把脚步调了调,往傅岳那边逼上去,这一次不是横的,是斜着切进去,从傅岳右侧那边找进来,手里的气劲走的是短促的路数,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往傅岳那个方向咬着。
傅岳把来的几手各自拨开,手上的动作不大,但都落在位置上,把宋临那几手送出来的力道从侧边化了,没有正面硬接,也没有让那些力道真正落在身上。
院子里各处看着的人都把这边看得紧了一些。
纪云霆把茶碗搁下来,眼神往那边落着,没有说话。
沧澜峰那边,宋闻把嘴动了动,“宋临出手快,路数连得紧,傅岳接得也干净,没有乱。”
空地上,宋临把攻势往上加了一层,脚步踩得更实,力道往前顶着,这一次没有再走斜的,是正面压上来,把气劲往傅岳那边推出去,力道是足的,是把心里那口气往前送的那种。
傅岳没有退。
他把脚步往地上一踩,身形沉了沉,手里的气劲从腹前走出来,不是横的也不是斜的,是往上的,从宋临那股正面推过来的力道下头穿出去,像是水从石头缝里找出来,绕过了那个最硬的地方,顺着宋临气劲的侧面往上挑。
宋临那股力道往前推出去,撞到傅岳挑出来的那一手,方向乱了一下,往上偏了偏,没有落在傅岳身上,散到旁边去了。
傅岳借着这个空档,脚步往前踏了半步,不是大步冲上去,就是半步,把距离拉近了一点,手里的气劲跟着那半步往外推出去,力道不重,但方向是准的,落在宋临刚把力道送出去还没收回来的那个时候。
宋临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傅岳这一手带过去了大半,剩下一小半还是落在了肩头,把他的身形顿了一顿。
他脚步重新稳住,把傅岳看了一眼。
傅岳站在那里,气息是平的,手放下来,也把宋临看着。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杜言在银雪峰那边把这个看在眼里,把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栖霞峰那边,谢济川把手放在腿上,把眼睛往那边看着,神情是沉的。
程照林抬起头,把空地那边看了一眼,没有开口。
宋临把肩头的感觉压了压,重新往傅岳那边逼上去,这一次换了路数,手里的气劲不往正面推了,从侧面绕,脚步走得快,把傅岳周围的空间给占着,是要把傅岳的腾挪余地缩小,逼着他在一个地方站着接。
傅岳往旁边转了转,把宋临绕过来的那几手各自应了,但宋临逼得紧,一手接着一手,傅岳退了一步,又退了半步,脚步在青石板上踩着,把宋临送过来的力道一点一点化掉。
退,但没有乱。
每一步退的时候,脚落下去的位置都是有数的,没有往乱处走,身形始终是稳的。
杨越在云行峰那边把这个看着,往李景那边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傅岳的步法,跟郑樵不一样。”
李景把目光放在空地上,“郑樵是往前顶的,傅岳不往前顶,他是退着的,但退着也能用。”
杨越把这话从耳朵里收进来,重新往空地那边看过去。
宋临把攻势维持着,傅岳退着,但始终退而不散,把宋临那些送出来的力道一手一手接住,接住了就化掉,化掉了继续退,退到一个地方,把脚步踩实了,往宋临那边反推回去,力道不大,但找的地方都是宋临刚把气劲送出去收不回来的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