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座亭子，现在有五座都坐了人，碧落峰、银雪峰、栖霞峰各占一座，沧澜峰的两个人刚刚落座，云行峰那边，宋柏骁还没进亭子，杨越跟他站在外头说话。
还剩最后一座亭子，是空的，没有人，亭檐下的颜色是剑峰的。
李景把那座亭子看了一眼，把步子往那边迈过去。
第162章 开始
院子里的动静在这个时候轻了一些，不是真的安静下来。
只是各处的声音都稍稍低了一低，有几道目光从各个方向落过来，停了停，又各自收了回去。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踩着，李景把步子走稳，把气息放平，把那座空着的亭子一步一步走近。
就在这个时候，栖霞峰那边，谢济川把那枚旗子在手心里攥了攥，嘴角弯起来，把声音往外送，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
“李景师弟，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莫要走错了，闹出笑话。”
语气是轻的，带着笑，每个字都是圆的，听上去像是在关心。
但那个意思谁都听得出来，不是关心，是把李景走向那座亭子这件事拿出来，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架在那里晾着。
院子里的动静更轻了，几处说话的声音都停了一停。
李景把脚步顿了一顿。
就一顿，不到半步的时间，然后脚步重新落下去，继续往前走，走向那座剑峰的亭子，把谢济川的那句话从耳朵边上过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停。
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不急，不慢，把那座亭子走近了，把亭子里的位置找到，在那里坐下来。
院子里静了一静，然后动静重新起来，各处的声音慢慢回来，像是把一块石头丢进水里，水面荡了荡，然后重新平了。
谢济川把嘴角收了收，把那枚旗子放回去，没有再说话，往旁边看了一眼，程照林端着茶碗，没有抬头，许然面无表情，目光落在前方，也没有看这边。
亭子里没有茶，没有旁的东西，就是几块坐垫，李景在那里坐着，把院子里的情形从眼角往外看了一看。
各峰的人都在自己那边，说着各自的话.
碧落峰那边纪云霆把茶碗推开了，在跟邓殊说什么.
沧澜峰那边宋闻和吴辞靠得近，声音压得很低。
银雪峰那边的两个人一个靠着亭柱，一个把手边的东西翻了翻.
栖霞峰那边，谢济川重新把那枚旗子拿起来了，摆弄着，说了句什么，程照林抬头应了一声，然后重新低下去。
杨越和宋柏骁说了一会儿，把话头收了，宋柏骁往云行峰那座亭子那边走.
杨越往这边看了一眼，把目光找到李景坐着的地方，走过来，在亭子外头站了站，往里头看了一眼，“你坐进去了。”
不是问，是把这件事确认了一下。
李景说，“坐进去了。”
杨越把嘴角往上扯了扯，低声说.
“刚才那话我听见了，你没搭理，是对的。”
他顿了顿，把声音放得更低.
“今日这里头的人，你能看出来的，都已经看出来了，看不出来的，等会儿场上见，我在那边，有什么消息再找机会说。”
李景点了点头，“好。”
杨越往云行峰那边看了一眼，“我过去了，你自己稳着。”
把话说完，脚步往云行峰那座亭子那边走去，脚步踩在青石板上，走得快，没有多停。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风从院墙那边过来，把亭檐下的颜色吹了吹.
光从亭顶的缝隙里落进来，碎的，暖的，落在青石板上，把影子拉得细长。
李景在亭子里坐着，把背脊立直，把气息放平。
裴若说过的那些话在心里摆着，南方朱雀那处的毛病，步子多走那一步的习惯.
感觉先走判断跟着走的道理，这些东西他都在身体里存着，能存进去多少，练进去多少，今日才知道。
院子里，各峰的声音低低地往空气里散，说话的，沉默的，打量的，藏着什么的，什么都有.
李景把这些从眼角边上扫过，不去细想，把自己的气息重新落回来。
该到的时候了。
他在亭子里坐着，把背脊立稳，把手搁在膝上，往前头看.
把院子里那几座亭子，那几张面孔，那些摆弄着东西的手，说话的嘴角，都从目光里放过去，落到亭子外头那片空旷的青石板地上。
光在那里落着，暖的，静的，风把什么东西从远处带过来.
又往远处带走，院子里那些声音浮在上头，沉在下头的是等着要发生的事情。
他把那层等待的意思在心里感受了一感受，没有去想结果.
把气息再往下沉了一沉，放稳，放平，把今日这里的事情搁在前头，等着。院子里的安静维持了一段时间。
各峰的声音低低地散在空气里，说话的，沉默的，各自把目光放在自己那一块地方，不往旁处多去。
就在这个时候，山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声音清晰，节奏是从容的，不急，不拖。
院子里各处的动静几乎同时顿了一顿。
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地停了一停.
目光往山门那边聚过来，然后各自收回去，但收得都不那么干脆，带着几分留意。
李景也往那边看过去。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青年，衣色是青云峰的.
身形挺拔，眉目端正，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
每一步落下去都是稳的，整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气度，不是张扬的那种.
是把什么东西沉在里头，往外透出来一点，让人看见了却说不出是哪里来的。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李景把杨越之前说的对上，左边那个应该是谢旭.
走路轻，眼神活，往四处扫了一眼，像是把院子里的情形都收进去了，什么都没落下。
右边那个是唐舟，生得方正，脚步踩在地上有些分量。
走在前头的是陆瑾珩。
陆瑾珩进了院子，把四周扫了一眼，把嘴角往上扯了扯，把声音放出来，语气是轻松的，带着几分熟络。
“让各位久等了，来得迟了些。“
沧澜峰那座亭子里，杜昭把茶碗放下，“瑾珩兄，我们也刚到没多久，说不上久等。“
陆瑾珩点了点头，把目光往各处转了一圈，先往真元境的几位带队弟子那边打了声招呼.
走过去，跟汪涯、程照林、杜昭、纪云霆、施展宏几个人各说了几句，声音不高，那几个人的神情都是淡的，该应的应了，不多费话。
然后陆瑾珩把目光往剑峰那座亭子这边带过来。
停在李景身上。
“这位是李景师弟吧，剑峰的。”
他走近了几步，把声音放在正常的幅度，语气是平和的，“久仰，今日能来，是我青云峰的荣幸。”
李景在亭子里坐着，把身子往起站了站，对陆瑾珩点了点头，“陆师兄。”
陆瑾珩把他打量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嘴角保持着那个弧度。
往旁边挪了一步，走回到院子中间的空地上，站定了，把声音往外放，让院子里各处都能听见。
“今日青鳞会，承蒙各峰师弟师妹们赏脸前来，瑾珩在这里先谢过了。”
他顿了一顿，把手背在身后，继续往下说。
“青鳞会的由来，各位多少都知道一些，我便不多绕，说正题。”
“此次青鳞会，目的是邀各峰弟子前来切磋交流，场上点到为止，不伤和气，这一点各位都清楚，我便不再赘述。”
院子里各处都安静着，听他说话，没有人插嘴。
陆瑾珩把手从背后取下来，往旁边虚指了一下。
“此次青鳞会，前来参加的弟子中，场上排名前六者，可各得一枚四转玄阳丹，并获准进入我青云峰藏书阁三楼，自行选阅三日。”
话音落下。
院子里静了一静，然后各处的动静都轻轻地起了一层，不是嘈杂，是那种各自在心里把什么东西翻出来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的感觉。
李景把那两样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
四转玄阳丹，对破境有大用，寻常在青云峰内部也不轻易拿出来的东西。
藏书阁三楼，里头存的是什么，各峰流传着一些说法，但真正进去过的人不多，能进去的机会更少。
这两样东西搁在一起，分量不轻。
真元境的几位带队弟子神情都还平稳，汪涯端着茶碗，把碗沿转了转，没什么表情。
程照林低着头。
杜昭把手搭在亭柱上。
纪云霆往旁边看了一眼。
施展宏把背靠着亭柱。
这些人是真元境，玄阳丹对他们来说已经用处不大，该过的境他们已经过了，这两样东西拿出来，对他们而言只是看看热闹。
但其余的弟子就不同了。
碧落峰那座亭子里，邓殊把原本摆弄着的东西放下来了。
抬起头往陆瑾珩那边看着，眼神里多了什么东西。
沧澜峰那边，宋闻把吴辞碰了一下，两个人靠得更近，压着声音说了几句。
银雪峰那边，施展宏旁边的杜言把背脊坐直了，把陆瑾珩那边打量着，那个目光里有算计的意思，不明显，但有。
云行峰那座亭子里，宋柏骁往杨越那边靠过去，说了两个字。
杨越把手里的东西顿了一下，没说话，但把眼睛往前方看了看。
李景把这些从眼角边上扫了一遍，把心里那层东西往下放了放。
四转玄阳丹。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摆了摆，没有往外露什么，把气息保持着。
陆瑾珩把各处的反应扫了一眼，嘴角那个弧度没变，把手背回去。
“那便不多耽误了，青鳞会现在开始。“
话音才落，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青云峰的弟子们把东西往各座亭子里送过来。
是宝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