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里的声音,陡然没了。
不是压低了,是真的没了,就那么一瞬间,把所有的声响都收走了,只剩台上两人站在那里,把那个结果放在眼前。
萧决低着头,把剑握在手里,把那个落败的姿势站着,沉默。
李景把刀收回来,把刀尖往下沉,把目光从萧决身上收开,没有说话。
台下,声音回来了,比方才乱了十倍不止,把整个演武场炸开来。
“李景赢了。“
“李景赢了?“
“萧师兄输了?“
那个震惊在人群里漫开来,把每一个人的脸都染上了一层说不清楚是什么的神色,有不敢置信的,有嘴张着没合上的,有把旁边的人袖子揪住了却不知道说什么的。
杨越把台上的情形看进去,把嘴边的话慢慢放出来,就是那种把一件事看清楚了才说的语气,不急,不惊,说的是身旁认识的师弟:
“这次倒是赚了不少。”
他把那个意思放在话里头,把语气里的惊讶收住了大半,但眼神里头还是有一点什么在那里转着,是那种把一个人高估了个大差不差、但没完全估到位的感觉。
他把李景在台上的那个最后一刀在心里回了一遍,把那个劲意的来路想了想,把眉头微微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钱生把账册在手里翻开,把那上头的数字看了一遍,把心里的那个盘子重新算了一算,把嘴角往上送了一送,那弧度送得悄悄的,没有往外放,就是在心里把那个高兴压着。
赚了。
赚得不少。
押萧决的人多,押李景的人少,但押李景的手笔大,这个赔率摆在那里,李景赢了,他这个庄家,两边都赚进来了,赚得盆满钵满,比他原本算的还要好看。
但钱生把这个高兴往下压了压,把周围那些面色不好看的弟子扫了一眼,把那个账册悄悄往怀里收了收,把脚步往人群里挪了挪。
赚是赚了,但那些押了萧决输了钱的人,回头找过来,他得先把人躲一躲,把风头让过去再说。
他把脑子里这个打算过了一遍,把步子迈得不动声色,往人少的地方蹭了蹭。
栖霞峰的弟子堆里,韩江把台上的那个结果看进去,把站姿愣在那里,把嘴边的话憋了半天,没有放出来。
他把萧决站在台上的那个姿势看着,看着萧决把剑尖从地上提起来,把身形重新立稳,把头慢慢抬起来。
韩江把嘴张了张,把那个酸胀的感觉从胸口往上涌,把眼眶里的那点热意拦了一拦,拦得不太住。
萧决怎么会输的。
他把这个问题在心里转了一转,把李景在最后一刀里头放出来的那道劲意回了一遍,把那个藏着掖着、一直没有露出来的东西想了想。
他不是不明白,他明白,李景那最后一刀之前,是一直没有出全力的,那种苦苦支撑的意思,是演出来给人看的,就是为了等萧决把那个全力一击送出去,等那个时机,一刀把局面掀翻。
他明白,但明白了,那个悲伤也没有少半分。
萧决打了五年,打了那么多场,没有输在这里过,今日这一场,输给了一个入门时间不长的人,输在了一刀上。
韩江把眼眶里的热意使劲往下压,把视线从台上挪开,把那个来不及收的悲伤放在脸上,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搁。
栖霞峰的方向,谢济川没有在演武场里头,他在书房里坐着,把手里的笔搁下,把来报消息的人打发出去,把书房的门重新合上。
他把那个消息在心里过了一遍,把嘴边的神色理了理,那神色平,没有波动,就是那种把一件早就料到的事等到了的平静,不是喜,也不是恼。
萧决输了,输在了李景手里。
输了赌注,输了二十颗固元养气丹,这个数字放在外头说,旁人听了难免要说他看走了眼,说他这次失了准头。
但谢济川把那个说法在心里放了放,没有在意。
丹药是小事。
萧决开了这个头,这件事才是要紧的。
他把这个意思在心里转了一转,把那个脉络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理得清楚,理得顺。
李景打赢了萧决,这个消息出去,会有人说李景厉害,会有人说甲级评价果然不是虚的,会有人对他另眼相看,把他的名声往更高处送。
但谢济川把嘴边那点笑意放了一放,把心里另一个方向的想法取出来看了一眼。
名声高了,麻烦也多了。
萧决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有了这场擂台的结果摆在那里,后头想要以打败李景来证明自己、想要借着这个名头往栖霞峰里头靠一靠的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一个萧决,两个萧决,三个萧决,接连不断地送上门来,把挑战书一封封递过去,李景若是不接,名声要损,若是接了,修炼的时间从哪里来。
实力是修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打得越多,耗得越重,修炼的心境越乱,进境越难。
谢济川把这个道理在心里过了一遍,把书桌上的那本册子合上,把手搭在上头,把那个满意放在心里,没有送到脸上来。
这一步走得稳。
稳,而且有后劲。
演武场外,谢济川的身影出现的时候,是在散场之前。
他把步子走得不急,把那件栖霞峰的弟子服穿在身上,胸口的云纹在日光里看得清楚,把周围投过来的视线接住,把脸上的神色放得开朗。
他走到台前,把李景的方向看过去,把嘴边的笑放出来,把声音扬开,让周围的人都能听清楚:
“恭喜李师弟,今日这一场打得漂亮。”
周围的人把这道声音收进去,把目光往谢济川那边送过去。
谢济川把那个笑往更大处送了一送,把话接着往下走,声音落得清楚,落得让人觉得这是一番真心话:
“李师弟如今功力更进一步,实力摆在这里,有目共睹,我代栖霞峰说一句,栖霞峰对李师弟十分满意,若是来年参加选脉大会,栖霞峰必定会把李师弟选进来,李师弟入栖霞峰,是栖霞峰之幸。”
这话一落,周围的声音动了。
“谢师兄这是公开表态了?”
“栖霞峰说了这话,李景入选脉大会,稳进栖霞峰了。”
“谢师兄把话说得这么满,李景这名声,今日之后要涨起来了。”
声音在周围流动,把那个议论散开来,把谢济川那番话的分量在一张张嘴里头掂了又掂,掂出了各自的说法。
台上,李景把谢济川说的那些话听进去,一个字一个字,都收好了。
他站在台子上,把脸上的神色放得平,把那个应接的礼数做出来,把嘴边的话送出去,不多,不少,就是该有的谦逊,该有的分寸,把旁人挑不出毛病的样子端着。
但他心里把那番话重新过了一遍。
捧杀。
还是捧杀,换了个说法,换了个时机,换了个更大的场合,但还是那个路数,还是把他往更高的地方送,把他的名头抬得越来越亮,让更多的人看见,让更多的人想来踩一脚,让这些踩过来的人把他的时间和精力一点点耗干净。
谢济川站在台下,把那个笑放在脸上,把那番满意的话说得漂亮,说得旁人听了只觉得是真心称赞,但李景把那个来路看得清楚。
他知道。
但知道又怎么样。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压了一压,把台下那些投过来的各色视线一道道接进去,把心里那个不甘往下沉了沉。
他现在的实力,拿来应付这些挑战绰绰有余,但要真正把谢济川这个人正面压下去,差得还远。
谢济川现在的境界,不是李景眼下能动的。
差一个境界,这四个字在李景心里摆得结结实实,把那个野望和急切都压在下面,压得死,压得沉,不让它们浮出来乱事。
要动谢济川,起码要再往上走一个境界,把自己的根基再夯实一层,把实力的上限再往高处抬一抬。
现在能做的,就是修炼。
把心静下来,把时间守住,把那些送上门来的麻烦一一应付过去,但不能让它们把修炼的根本搅乱了。
这条路,急不得。
台下,谢济川的那番话散出去没多久,人群里头的议论就换了方向。
有人把李景打赢萧决这件事掂了掂,把谢济川那番栖霞峰满意、选脉大会稳进的话在心里算了算,把一个念头从底下翻出来。
“萧决去挑战了,萧决输了,可谢师兄都说了,打败李景就是栖霞峰满意。”
旁边的人把这话接过去,把那个意思想了想,把眼神里的东西换了换。
“那就是说,谁打败李景,谁就是栖霞峰眼里的人才了?”
“这么算的话……”
说话的人把这句话说到一半,把嘴边的话咽了一半,把后头的意思压住没有放出来,但那个没说出来的东西,把旁边的人心里的念头勾出来了。
有人把这个想法在心里转了一转,没有说出声,把那个跃跃欲试的劲儿先压住,把李景在台上的那个身影重新看了一遍。
但那个念头,已经种进去了。
钱生站在人群边上,把这些声音一一收进耳朵,把那个走向在心里算了一算,把嘴边的话轻轻放出来,就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
“后头有的是热闹看。”
他把账册在怀里贴着,把脚步往外挪了挪,把周围这些还在议论的人身影收进眼角,把嘴边那个笑悄悄放出来,又悄悄收回去。
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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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败许知南
过了一段时日。
内门弟子之间的议论声始终未曾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先是胡宇恒,手持铁锏,气势汹汹地踏进校场,扬言要将李景挑落擂台。
结果三十招之内,铁锏脱手,人仰马翻。
随后是林昊,据说此人在内门排名前二十,平素眼高于顶,鲜少瞧得上旁人。
他那日穿着一件月白长衫,施施然走上擂台,神情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然后就被李景一掌拍飞,连那件月白长衫都被劲力撕开了一道口子。
再往后,每隔三五日便有人挑战,每一次结果都大同小异。
直到赵柯出手那一天。
赵柯在内门的地位非比寻常,修为深厚,在弟子之中素来说一不二,便是不少外门长辈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然而那一战,他输得彻底。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内门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炸开了锅。
“赵柯都败了?“
“你没看错?“
“我亲眼所见,那小子把赵柯的护体真元硬生生撕碎,三招之内,赵柯连架招的机会都没有。“
议论声从校场蔓延到食堂,从食堂蔓延到各处小径,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弟子们压低了声音谈论此事。
赵柯的落败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久久散不去。
许多此前跃跃欲试的弟子,这几日安静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