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下了车,一股热气让汗毛软下去。
看了看四周,拿出手机调出导航路线。
穿行在五悦广场里,高楼耸立,很繁华。
中间一个巨型美人鱼雕塑超过二十米高,算是地标性建筑了,不少人都在雕塑前打卡拍照。
穿过广场,走过几条街道后拐进一个小巷子。
来到尽头,一个古旧黑色教堂出现在视野前方。
昨天他查过资料,莱茵教会是一个以苦痛为信仰的教会。
他们认为但凡生灵,皆有原罪。
而只要他们承受了苦痛,尘世间生灵身上的原罪就会减少,有着浓烈的自我牺牲和毁灭倾向。
教会以一尊名为‘苦痛圣父’的存在为信仰化身。
在教会典籍中有记载‘苦痛圣父’曾借助人间体,也就是‘圣子’,数次降临过人间。
快步上前,穿过教堂敞开的黑铁栅大门来到教堂前院里。
明明是夏天,可院子里却有种破败感,草地是枯黄的。
一条灰石板路躺在稀疏枯黄的草地里,直通向黑色教堂大门。
古典的西洲哥特式风格建筑,顶部尖尖的,窗户上沿是拱形。
灰黑墙壁泛着浅白,不少地方已经脱落掉一层墙皮。
教堂整体呈现出黑棕色,神秘、阴郁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了看周围,人很少。
今天是暑假,但不是休息日,很多人周六也上班的。
踩着石板路走进教堂大堂,一股木质香气让人心情平静。
看向前方,两列低矮座椅分列左右,前方正中矗着一尊巨大灰白石刻雕像。
形象是一个上半身赤稞,缠绕着尖刺荆棘的男人。
头戴花冠,右眼紧闭,左眼下方有泪水痕迹,正是莱茵教会典籍中‘苦痛圣父’的形象。
圣父像下方,一个两人宽的教台,黑色油漆显得庄重肃穆。
一名神父打扮的白发老人站在教台前,胸前戴着一个黄铜十字项链,身前教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教典。
他抬起头看着林野,露出一个笑容。
“孩子,你似乎遇到了一些困惑。”
声音温和,让人不自觉地产生好感。
林野微微抬眸,这是...标准话术?
走上前,他微微点头,“神父,我想学习一下古莱茵文,您这里有相关资料吗?”
看着老神父,他这才注意到,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虽然看上去和寻常老人没什么两样,但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
瞳仁像是浅色的蓝宝石,完全不像寻常老人眼睛那样浑浊。
‘外国人?锡鹿那边的?’
老神父一愣,温和地看着林野,“孩子,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
“已经很少有像你这样热衷于学习语言的年轻人了。”
他把面前的教典折角合上,摘下胸前的黄铜十字架放到封皮上,两只手微微压在上面,显得有些郑重。
“想要学习语言,就要先了解语言。”
“你认为,语言究竟是什么呢?”
林野一愣,语言是什么?
“交流的方式?”他说。
老神父听到这个回答笑了起来,“没错,语言正是交流的方式。”
“与人、与物、与眼睛、与世界。”
“语言是观察世界的眼睛,是思维和感知的边界。”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据说,生活在西洲北地雪原的古莱茵人掌握着雪的力量,他们对于雪的描述有一百二十七种。”
“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着林野的眼睛,林野没有躲闪,“不知道。”
老神父笑了笑,“这意味着他们眼中的雪存在着一百二十七种不同的姿态。”
“意味着哪怕我们与他们同处于一场大雪中,我们在认知层面上也远不如古莱茵人那般精细和丰富。”
“语言,限制了我们的感知。”
“那些无法言说的地方,不是‘不许想’,而是‘无法想’,那里就是‘沉默的领域’。”
“这就是语言的魅力,掌握语言,就能掌握思维。控制语言,就能控制使用这种语言的人。”
他直视着林野,淡蓝的眼睛十分平静,平静得有种厌倦感。
林野被这种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正要说些什么,老神父目光微沉,叹息了一声。
“每一种语言都是一种观察世界的方式。”
“它的消亡,不仅仅是词汇的消失,更是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一个文化的记忆,一种独特的认知世界的方式的消亡。”
“我们至今都无法看到古莱茵人眼中的世界,理解不了他们语言中描述的雪。”
“北星洲的玛雅丛林中也存在着一个被遗忘的部落,他们的语言体系中包含着对于当地雨林生态独一无二的理解。”
“但这些知识和文化都随着语言的消亡而永久失传了。”
“那个部落的遗迹就在那,可我们却永远也无法再去了解他们眼中的世界了。”
说到这,他转过身,朝着身后的‘苦痛圣父’微微低下头,右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十字。
“甘古。”两个音节从他的口中发出。
林野目光微凝,这两个音节的发音并不是准确的‘甘古’,只是相似。
“神父,这是什么意思?”
老神父转过身,笑了笑,“古莱茵文,意为‘奇迹的光’。”
“希望在未来,我们能够找回那些失落的过往。”
*
*
*
第6章 《初级魔药学手札》
公交车上,林野坐在最后一排角落。
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黄铜牌子,一寸照片大小,膝盖上摆放着一本黑皮书,书名《莱茵文解》。
其实就是古莱茵文的字典。
不单单有二十四个基础文字的解释,还有许多变种文字的释义和相关语法。
拇指指腹摩挲手中的黄铜牌子,他细细打量着这枚老神父送给他的十字护符。
正面是一个荆棘缠绕十字架的浮雕,背面则是一个由五个三角形符号并列组成的图案。
这个图案是由古莱茵文基础文字‘山’排列组合而成的一种变种文字。
意思是‘群山环绕’,引申为‘群山的守护’。
“前方到站,北岸天禄湖。”
公交车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随手把十字护符揣进裤腿口袋,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相比NA区的繁华,北岸区就显得老旧许多,都是些老楼,外墙都看不清原本颜色了。
“北岸天禄湖,到了。请带好随身包裹准备下车。”
没多久,破开水泥地面的“铿铿”声过后,公交车停稳。
下了车,直奔四楼的家而去。
这会才中午,母亲还没下班,姐姐昨晚出去之后也没回来。
回到卧室,坐到电脑桌前,翻开《莱茵文解》。
古莱茵文的基础文字就像是汉语中的部首偏旁,特定的组合有着不同的意思。
不过,比较有意思的是,古莱茵文除了左右和上下组合外,还会把某一个基础文字放大,然后把另外的基础文字塞到里边,组成新的变种文字。
而且有些古莱茵基础文字所代表的意思不止一个,组合使用时有特定规律来判断不同意思。
这种特定规律往往和自然界中的一些自然变化有关。
比如‘水’这个基础文字,在天空时有流动的意思,在地面则有润泽的意思,如果在地下就有蓄藏的意思。
总体来说非常繁琐,但又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就像是在用文字解构世界。
拿过那本中世纪教堂中搜集的棕皮书,一个字一个字对照着翻译。
“药草,魔力,低等,食用,调配,制剂,经验。”
“连起来就是...低等魔力药剂学记录。不对,按照语法规律翻译应该是初级魔药学手札。”
“魔药......魔力的药。”
他喃喃自语,向后倚靠在椅子上,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神秘的黑色大门,大门后面是一片涌动的黑色浓雾。
翻开《初级魔药学手札》,第一页像是扉页,大段手写的文字。
‘有人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非人都大。’
‘先天的差距必然是存在的,但也并非不可追赶。’
‘一粒优秀的种子,如果生长在恶劣的土壤中,它也很难长成参天大树。’
‘而如果是在肥沃的土壤中,就算一粒种子不那么优秀,也可以汲取到超量的营养,肆无忌惮地生长。’
‘最终,哪怕无法成长为参天大树,也可以无惧风雨。’
‘但走上魔药一途便要记住,种子是有极限的,人同样也是有极限的。’
‘所谓人力有时穷,想要获得无上的力量,就要学会舍弃,舍弃你生而为人的枷锁。’
“世俗、道德、法律、亲情、羁绊,一切都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