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的意思是……有贼人养了这种蜘蛛,钻进来弄坏了鼎?”
“可能性极大。”
陈皓站起身,目光顺着蛛丝延伸的方向望去,那银丝隐隐通向墙角的八仙桌。
“但这蜘蛛再厉害,也断不能在鼎身划出三寸长的裂缝。它的作用,恐怕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痕迹。”
话音刚落,去查验其他贡品的小太监匆匆跑回来,脸色慌张。
“掌事,各房库房都查过了,除了这尊狼首鼎,其他贡品完好无损,连库房的锁都没被动过的痕迹!”
“果然如此。”
陈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是寻常盗匪,为了谋求财宝,定会顺手牵羊,拿走其他的贡品。
可对方只动了这尊巨戎贡品,意图再明显不过。
就是要借这道裂缝,挑起两国争端。
他迈步走向那张八仙桌,桌腿上还沾着半缕银丝。
陈皓俯身,手指在桌后的地面敲了敲,青砖发出的声音有些空洞。
他示意小石头搬开桌子,只见桌下的青砖缝里,竟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宽不足半寸,却深不见底,边缘还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
“看来是从这儿进来的。”
陈皓指尖划过裂缝,泥土的湿润感还未散去。
“有人在外面挖了地道,操控血石蜘蛛从这里钻进库房,用特制的工具划裂鼎身,再让蜘蛛带着工具原路返回。”
老冯瘫坐在地上,喃喃道。
“难怪……难怪昨夜戌时我听见库房后墙有老鼠打洞的声音,当时没当回事……”
“不是老鼠,是人。”
陈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能在尚宫监外墙挖地道而不被发现,背后定有势力支撑。”
“而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让巨戎族以为我大周怠慢贡品,借此挑起战火。”
张掌司脸色凝重。
“那现在怎么办?若是让骨都侯和礼部的人知道了,绝对我要参我们一本……”
“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此鎏金狼首鼎乃是国之重器,更是两国之间来往的重品。”
“一旦出了差错,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少不干系。”
“除了我们几人,任何人都不能泄露消息。”
“小石头,取火折子来。”
他接过火折子,吹亮后凑近地缝。
火光映照下,那银色蛛丝泛出诡异的血色光泽,隐约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这是……”
正说着,有小太监从地道的另一角发现了什么,匆匆回来,手里捧着一块从地道里挖出的残破布片。
布片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白莲,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泥浆。
“掌事,这是在地道尽头发现的!”
陈皓接过布片,指尖抚过那朵白莲刺绣。
针法粗糙却透着诡异,线头处还缠着几缕与地缝里相同的暗红色纤维。
“白莲邪教……”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前几年白莲邪教在江南作乱,被朝廷镇压后销声匿迹。
没想到竟潜伏到了京城,还敢把手伸到尚宫监来。
“难怪。”
陈皓将布片收好。
“他们向来擅长蛊惑人心,搅弄风云,借巨戎贡品挑起战乱,好趁机浑水摸鱼,倒是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刘掌司闻言,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那……那咱们要不要立刻报给锦衣卫?”
“不可。”
陈皓摇头。
“现在只是猜测,并无确切证据,贸然报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们既然留下布片,说不定就是故意为之,想引我们往锦衣卫那边查,好趁机转移踪迹。”
“掌事,那地道……”
“地道不用填。”
陈皓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让人在地道尽头设下陷阱,再放几只老鼠进去,混淆视线。”
“白莲邪教的人若是回来查看,定会自投罗网。”
他转头看向老冯。
“你昨夜听到的动静,具体在哪个时辰?”
老冯仔细回想了片刻。
“回掌事,大约是戌时三刻,当时还以为是老鼠,就没在意……”
“戌时三刻。”
陈皓点头。
“那个时辰正是锦衣卫换班的间隙,看来他们对宫里的巡逻时间了如指掌,身边定有内应。”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待在库房附近,不得擅自离开。”
“谁要是敢私下接触外人,多嘴多舌,休怪我不客气。”
众人纷纷应是,没人敢再有异议。
陈皓走到鎏金狼首鼎前,看着那道狰狞的裂缝,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眼下最主要的事情,是先将那狼首鎏金鼎给修补完毕。
要不然圣皇七十大宴上,出现一点问题,都是掉脑袋的罪过。
“好了,你们暂且退下吧。”
说完之后,陈皓呼退其他人,只剩下了他和小石头。
陈皓拿出尚宫监的令牌,交给小石头,然后说道。
“你拿着尚宫监的令牌,速去工部请一位金匠来,就说……有贡品需要保养。”
这话一出,小石头一愣,随即明白了陈皓的意思。
这是先稳住局面,再暗中查探。
尚宫监之中贡品繁多。
修补之事常有,与工部的合作并不少见,并不会引起注意。
第九十三章 飞金之下,暗流祸心
......
凌晨的库房里。
烛火被晚风撩得忽明忽暗,将鎏金狼首鼎的影子拉得老长。
整个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两人。
陈皓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梨花木椅上,面前站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老工匠。
此人是工部最擅长修复金银器的巧手。
据说祖上三代都在宫里修补古玩,一手“无痕补金”的手艺堪称一绝。
号称修补王。
被陈皓用‘脸面’加重金连夜请了来。
王工匠围着鼎转了三圈,枯瘦的手指在裂缝边缘轻轻叩击,最后摇了摇头。
“掌事,这裂缝深及内胆,鎏金层下的青铜胎都裂了,要想真正修复如初,至少得三个月。”
“先熔金补胎,再鎏新金,最后做旧,一步都不能省。”
陈皓从袖中摸出个沉甸甸的锦袋,往桌上一倒。
二十两黄金滚出来,在烛火下闪着刺目的光。
“王师傅,圣皇寿宴就在两日后,我要的不是复原,是‘看上去’复原。”
老工匠的眼睛顿时直了,喉结滚了滚。
“掌事的意思是……”
“我要它在宴会上看起来完好无损,哪怕只是层表皮功夫。”
王工匠的眼睛亮了亮,却还是皱着眉。
“掌事说笑了,这鼎是要摆在太和殿正中的,文武百官和外邦使臣都看着,稍有破绽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圣皇每年收到的贡品能堆满三间库房,”
陈皓淡淡道。
“去年西域送的羊脂玉佛,今年吐蕃献的金瓮,哪件不是稀世珍宝?”
“讨个好兆头罢了,这鼎不过是巨戎族的心意,陛下扫一眼便过去了,谁会凑到跟前去细看?”
他拿起一块金锭,在指间掂了掂。
“只要过了寿宴,这鼎便会入国库封存,往后三五十年都未必再露面。到那时,谁还记得它裂过?”
王工匠的喉结动了动,目光在金银上打了个转,又看向那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