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猛地站起来,想去拦,却被一个太监推了个趔趄。
“王杂役,这是老祖宗的意思。”
那小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以前贪的那些东西,都得清点入库,充作罚银。”
他想骂人,想撒泼,可一想到老祖宗那双冰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刘掌司和张掌司这才如梦初醒。
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原本都想着争夺副掌事之位,可现在王公公被革职,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甚至若是要细查。
他们两个往日里,一向与王公公走得近。
王公公一旦倒下,若是顺藤摸瓜,从他们二人的身上查出些什么东西。
那才是真正麻烦的事情。
这新任的尚宫监掌事乃是他们的直属上级。
没犯错的时候,对方自然也处分不了自己。
但是一旦要是出错了,穿小鞋,调职务,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更何况,能够走到现在,哪个屁股是干净的。
王公公搬到柴房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暴雨。
柴房漏着雨,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柴火,霉味混着潮气扑面而来。
王公公缩在墙角,身上的旧袍子根本挡不住寒意。
只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更倒霉的还在后面。
他去库房刚拿起扫帚,就被管事太监指着鼻子骂。
“小王子,你眼瞎了?没看见地上的水渍?要是弄湿了贡品,仔细你的皮!”
他何曾有过这样的境遇,想要发作,却也不敢了。
只能忍气吞声地的跪下身子去擦地。
却没有想到,一个不留神滑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门牙都磕掉了一颗。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像朵难看的花。
周围的小太监见了,不仅没人扶,还在一旁偷偷地笑。
“你看他那样,以前多威风啊,现在还不是跟条狗似的。”
“活该!谁让他以前总克扣咱们的月钱。”
“听说他还得罪了陈掌事,这下好了,报应来了。”
王公公捂着嘴,听着那些嘲讽的话,心里又恨又悔。
他恨陈皓,恨那个小太监毁了他的一切。
更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他,想要借助那天竺的圣女给他使些绊子。
挑拨他与皇后的关系。
为什么没早点看出那是个不好惹的硬茬。
可是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卖?
这天傍晚,他奉命去给岭南司送一批新到的绸缎。
走到岭南司门口,正好撞见陈皓送小石头出来。
陈皓穿着一身崭新的尚宫监掌事锦袍,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王公公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小石头叫住了。
“王杂役,这些绸缎是新到的?”
他低着头,声音比蚊子还小。
“是……是。”
而陈皓却没再多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平静。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就是这眼神,比任何责骂都让王公公难受。
他抱着绸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岭南司。
身后传来小石头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回到柴房,王公公对着镜子。
看着自己缺了颗牙的狼狈模样,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声在空荡荡的柴房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凄惨。
他终于明白,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一旦得罪了,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
岭南司的值房里。
烛火下。
陈皓刚用朱砂笔在“珊瑚树两株”旁画了个圈,门外就传来小石头轻快的脚步声。
“干爹,您唤我?”
小石头掀帘进来,手里端着刚刚用鲜奶黑糖煨好的燕窝。
自从陈皓被确定为尚宫监的掌事之后。
作为陈皓干儿子的小石头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
第八十九章 斩草要除根 各方橄榄枝
以前遥不可及的各司掌司,现如今都要争相巴结。
要尊称一句‘石公公’。
他见陈皓盯着账册上的墨迹出神,不动声色的将燕窝盏放在陈皓身前。
同时贴心的放上了一个勺子。
“干爹,儿子让人做了些黑糖燕窝炖,您尝尝。”
“您这千金之躯,可要注意些身体,万一要是累到了,儿子心疼都来不及。”
陈皓放下笔,指尖在砚台上蘸了蘸。
“王公公被贬到柴房之后表现的怎么样?”
小石头顿时来了精神,往案前凑了两步。
“别提了!那老东西现在早就不行了。”
“今天白天去浣衣局送炭火,被小太监们推搡着撞翻了炭盆,烫了满手燎泡。”
“晚上去给各房送点心,到了刘掌司门口,被门槛绊得摔了个狗吃屎,点心撒了一地,还被刘掌司的人骂了半个时辰。”
他掰着指头数起来,语气里满是快意。
“这都是他自找的!去年他克扣咱们岭南司的月钱,还总想着给您使绊子,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就是报应!”
陈皓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之后,陈皓不小心间,碰倒了燕窝的勺子。
砰的一声!
那银镶边的青花瓷勺子被摔的粉碎。
陈皓间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
“你明白了吗?”
小石头一愣,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干爹是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卖妻弃子换来的权位,如今成了泡影,心里会甘心?”
陈皓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今日他摔了青花碗,明日或许就会故意碰倒贡品架。”
“今日他跪了雪地,明日说不定就会在背后散播些流言蜚语。”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敲着,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斩草要除根,这道理你该懂。只是……”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石头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明白了,干爹您刚上任,尚宫监里盯着的人多。”
“若是这时对他下手,难免落人口实,说您公报私仇。”
陈皓点点头,露出一丝赞许。
“小石头你长进了。”
“他如今就像条丧家之犬,看着可怜,可一旦缓过劲来,说不定就会咬咱们一口。但现在风口浪尖上,动他不得。”
“那……”
小石头有些急了。
“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
陈皓吐出一个字。
“等圣皇的寿宴过了,等尚宫监的人心安定了,等大家都快忘了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