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与西厂向来不合。
一个是新贵,一个则是老牌势力。
尤其是这几年,双方的竞争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而且说句实话,陈皓现在乃是督公之位。
就算是比不上那司礼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曹公公、
也绝不是他这个小小千户想见就见的。
“他可说了什么事!”
“那说……有要事求见督公。态度倒是恭敬,不像是来找茬的。”
“东厂的人,手倒是伸得长。”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急什么,”
第五百七十三章 敲打傲骨,两厂尊卑
门重新合上,脚步声远去。
陈皓又捏了捏二丫头的脑袋。
二丫头被捏舒服了,眯起眼,又缩回去继续打盹。
另一头,会客厅。
胡千户几人坐在椅子上。
桌上的茶盏添了三回水了,茶叶泡得发白。
连半点茶味儿都尝不出来了。
他身侧还坐着两个百户,一个姓王,一个姓孙,都是东厂里数得上号的人物。
平日里在底下人面前威风八面,这会儿却个个闷声不响,连大气都不敢喘。
气氛沉闷得像是灌了铅。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坐在最下手的一个年轻百户实在绷不住了。
他“咚”的一声将茶盏掼在桌上,茶水溅了半张桌面,人也跟着站起来。
“千户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咱们东厂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巴巴儿地从东城赶到西城,连拜帖都递了三回,就这么把咱们晾在这儿?”
“西厂成立才几年,才屁股都没焐热呢,倒端起这么大的架子来了!”
旁边一个百户连忙伸手去拽他袖子,压低嗓子劝、
“齐百户,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我坐什么坐!”
那齐百户一把甩开袖子,越说越来气。
“咱们等了多久了?少说也有大半个时辰了吧?连个人影都不见,就叫咱们在这儿干喝茶水。”
“这茶都喝得嘴里发苦了,我他娘的这辈子没喝过这么窝心的茶!”
王百户和孙百户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只是拿眼角的余光去看胡千户,胡千户依旧端端正正坐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齐百户见他不出声,胆子更大了几分,往前走了两步,凑到胡千户跟前。
“大人,西厂这两年虽说势头猛,可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陈皓能有今天,还不是靠着那位……那位的抬举?”
“论根基,论底蕴,拿什么跟咱们东厂比?咱们东厂从开国祖爷时就立起来了,自从成立后,什么时候看过别人脸色?”
这话一出,王百户脸色微变,孙百户也皱起了眉。
胡千户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齐百户脸上。
齐百户被他这么一看,后背竟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凉意,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
“说完了?”
胡千户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把钝刀子,不紧不慢地刮在骨头上。
齐百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胡千户忽然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陈督公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
齐百户脸色“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属下失言!属下该死!”
“失言?”
胡千户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字道。
“你是嫌命长了,还想拉着我跟你一起死。”
“你说他靠上头的人抬举?那我问你,他上头的人是谁?”
齐百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胡千户冷哼一声。
“你连那位娘娘的名字都不敢说,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就敢在这儿大放厥词。”
“你是嫌咱们死的还不够快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一个敢接话。
胡千户看着跪在地上的齐百户,语气稍稍缓了一分。
“起来吧,记住你今天跪的是谁,你太年轻,走的太顺,你不是跪我,你跪的是你那张管不住的嘴,早晚要替你招来杀身之祸。”
.....
齐百户颤巍巍地站起来,额头上磕出了一片青紫,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厅外的长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门被推开,小福子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副不咸不淡的笑。
他先朝胡千户拱了拱手,不紧不慢道:“胡千户,让您久等了。”
胡千户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来,拱手回礼.
“不敢,不敢,有劳公公通传,陈督公不知道可有闲暇时间接待我等了。”
小福子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督公手头的事刚忙完,这会儿正在书阁等您。几位随我来吧。”
胡千户心头那块大石“咚”的一声落了地。
他心里清楚。
陈督公肯见他们,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准许他们有了一个说话的机会。
可这个机会能不能抓住,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大人,待会儿……”
胡千户轻轻摇了摇头。
“见机行事。”
“记住,这一趟咱们是来求人的。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
王百户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一行人穿过长廊,拐过月门。
胡千户抬起头,望了一眼那门窗,脚下微微一顿,随即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
陈皓坐在案后,手里正翻着一本卷宗,连眼皮都没抬。
“东厂掌班千户胡彦之,参见陈督公。”
陈皓翻了一页卷宗,淡淡“嗯”了一声。
“坐。”
胡千户直起身,却没敢坐实,只在椅子上沾了半个屁股。
王百户和孙百户更是只敢站着,连坐都不敢坐。
小福子端上新沏的茶,这回是正经的雨前龙井,不是方才会客厅里那泡了三遍的碎末子。
胡千户接过来,双手捧着,心里明白。
这茶,是督公给的体面。
方才晾他们大半个时辰,是敲打。
这一晾一赏之间,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
不愧是年少成名,老谋深算的车陈公公。
“说吧。”
陈皓搁下卷宗,终于抬起眼。
“什么事,值得你们晚上跑这一趟。”
胡千户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双手呈上。
“督公,东厂昨日截获了一份情报。白莲教有一批红货,今夜子时要从西城码头上船,沿漕运南下。”
小福子上前接过密函,转呈到陈皓案头。
陈皓没有急着拆,只是用指尖点了点那封密函。
“东厂截获的情报,送到我西厂来。怎么,东厂自己办不了?”
胡千户咬了咬牙。
这话不好接。
说办得了,那大晚上跑这一趟就成了别有用心。
说办不了,那东厂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敢瞒督公。这事若在东城,东厂自然责无旁贷。可西城码头是西厂的地界,东厂的人不好越界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