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五指成爪,缠丝手劲贯指尖,直取那人后颈。
指尖触及那层滑腻黏液的瞬间,张迁只觉得手上一滑,五指竟像抓进了油缸,根本扣不住。
张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这是他压箱底的暗器功夫,名为缠丝引线。
银针尾端连着肉眼难辨的天蚕丝。
刺入人体后丝线随血脉游走,能缠住骨头,中者寸步难行。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连抖,三枚银针无声无息地射出。
这一次,两枚银针正中怪人肩胛。
怪人身形一顿,张迁心中一喜,手上猛扯蚕丝。
可下一刻,银针竟从那层滑腻的皮肤上滑脱出来,,银针根本扎不进去。
张迁站在水边,手中攥着那几根天蚕丝,脸色难看。
自己当着督公的面,连一个赤手空拳、刚从茧里爬出来的怪人都没拿下,这脸丢得也实在太大。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到陈皓面前,单膝跪地。
“督公,属下无能,让人跑了。”
陈皓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只是摆了摆手。
“起来吧,此人怪异,倒不能怪你。”
“不过寄生在巨蟒身上,与蟒共生,倒是闻所未闻。看来这恶龙潭里的名堂,比咱们想的要多得多。”
“今晚你连夜审问此地的峒民,看看是否能找出那人的秘密。”
张迁沉声应道。
“是。”
随后。
船队继续在恶龙潭中搜寻蛟龙的踪迹。
陈皓将船队分为五路,分头搜索方圆五十里的水域,约定日落前回渡口汇合。
然而直到夕阳西沉,五路人马先后回返,带回来的消息都差不多。
潭面上风平浪静,除了零星的几条大鱼和水草之外,没有任何蛟龙活动的痕迹。
陈皓立在渡口,望着眼前碧波万顷的湖面,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第一次探寻,无功而返。
夜色如墨,渡口边的营地中燃起了数十堆篝火。
水师们围坐在火边烤着干粮,低声谈论着白天的巨蟒。
对于这些士兵来说,斩杀十多丈长的墨鳞水蟒是足以吹一辈子的牛。
陈皓没有参与他们的谈笑。
他坐在营地深处的一间竹楼,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
正是之前从峒民手中得来的恶龙潭地图。
图上的墨迹已经褪色了,但依稀能看出潭中水道、暗礁与各处水深的标注。
就在陈皓仔细观看的时候。
邪魔上人掀开竹帘走了进来。
陈皓指了指对面的竹凳。
“坐。”
邪魔上人坐下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张枯槁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只剩下了阴森与可怕。
陈皓将羊皮地图卷起来,搁在一旁。
“准备得怎么样了?”
邪魔上人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盒,放在竹桌上,轻轻推到陈皓面前。
铜盒老旧,盒盖上雕着一朵六瓣莲花,花心处有一个细如针尖的小孔。
盒盖自行弹开一条细缝。
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青色烟气从缝隙中飘出,没有消散在空中,反而像一条活物般在盒内游走盘旋。
“督公放心,那东西跑不了。”
“白日时,我在他后颈处弹了一点千里追踪香,这粉末细如尘埃,无色无味,一旦沾上皮肤,五日之内不会消散。”
“漫说他在水里泡着,便是拿刀子刮掉一层皮,这气味也消不掉。”
“这铜盒里装的便是母香。无论那东西跑到什么地方,只要不出方圆两百里,母香便能感应到子香所在,这青气所指的方向,便是他的藏身之处。”
陈皓伸手将铜盒拿了起来,借着火光细看。
“东南方……”
“按地图上的标注,那一带暗礁密布,水势最是险恶,大船开不进去。白日里船队只搜到外围便折返了。”
“正是。”
邪魔上人微微点头。
“那东西逃入水中之后,青气所指先是往南,咱家还以为他要逃出恶龙潭。”
“但到了傍晚时分,青气忽然折向东南,之后便再未移动过。也就是说,那里便是他的老巢。”
陈皓闻言,沉默了片刻。
“好,上人不愧是老江湖,办得好。”
第五百五十六章 破龙军械,剑指完全之体(二合一)
不一会儿,邪魔上人收起铜盒。
“督公,既然已知那怪人藏身的方位,不如趁夜突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那东西刚受了伤,又被张百户追了一路,此刻想必惊魂未定,而今带一队人摸过去,天亮之前便能将他擒回来。”
陈皓听完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竹楼窗前,推开竹窗向外望去。
夜风裹着湖水的腥咸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渡口的篝火,被浪头拍得忽明忽暗。
更远处。
恶龙潭的水面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一眼望不到边际。
一个能养出十余丈墨鳞水蟒、能生出鱼鳃怪人的地方。
绝不会只有一条蛟龙那么简单。
“不急。”
他走回竹桌前坐下,手指在地图上东南方向的那片水域点了点。
“那片暗礁区,地图上只标了个大概轮廓。水下有多少暗流,有多少溶洞,咱们一概不知。”
“今夜贸然进去,且不说能不能抓住那怪人,单是夜航暗礁这一关,就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手?”
邪魔上人眉头微皱,似乎还想说什么。
陈皓抬手止住了他。
“上人,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明日天亮之后,你亲自带两艘小船,先去那片水域外围探一探,那怪人既然能在水下换气,说明水底极可能有可供藏身的洞穴。”
“若那洞穴四通八达,咱们就算摸到了他的老巢,他从水下逃了,咱们也是白费功夫。”
邪魔上人点点头。
“督公思虑周全,咱家明白了。”
说完,他向陈皓拱了拱手,掀开竹帘走了出去。
陈皓则是坐在竹楼里,将那卷羊皮地图重新展开。
竹楼外,水浪声一波接一波地传来,一直到半夜,陈皓方才缓缓睡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渡口便热闹了起来。
邪魔上人天不亮就带着两艘小船出发了,按陈皓的吩咐去探查东南方向的那片暗礁水域。
张迁则带着一队番子进了峒民的寨子,挨家挨户地审问。
陈皓起床后,在渡口边支了一张竹桌,一边用早膳,一边听各路探子回报。
回报的内容大同小异。
今天早晨五路人马又进了恶龙潭,搜索了水面方圆几百里,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潭面上风平浪静,连条像样的大鱼都没见着几条。
这反倒让陈皓心中的疑虑更重了几分。
如此广阔的一片水域,鱼虾稀少,这本就不合常理。
要么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将鱼群驱赶去了别处,要么是鱼群还在,只是躲在了一个他们搜索不到的地方。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说明这片水域里面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陈皓正思索间。
张迁快步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督公,寨子里的峒民提到了一件事,属下觉得有些意思。”
“说。”
“寨子东头有个老峒民,今年八十有六,是这一带年纪最长的人。”
“他说北岸往西大约八十里的地方,有一处山谷,名为净水派,门派上下高人皆都通习水性,常年在岸边行医施药,宅心仁厚。”
陈皓放下手中的茶碗。
“净水派?”
“是。”
张迁接着说。
“那老峒民说,净水派的人水性极好,掌门人称净水真人,武功极高。”
“早年间恶龙潭发大水,淹了沿岸好几个寨子,是净水真人带着门下弟子日夜抢险,从水里救出了上百号峒民。从那以后,这一带的峒民都管净水真人叫活菩萨。”
“活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