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吧?”
说话的是锦衣胖子,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三个月前就踏入了外景……那岂不是说,他突破外景的时候,还没到三十一岁?”
“我记得李寻欢的生日是腊月初八。若他是三个月前突破的外景,那时候刚过完生辰,三十岁零一个月。”
“人榜的规矩是‘三十以下’,而非‘三十以下’。按江湖惯例,即便他突破了外景,这人榜上也该再挂一年,直到下一年生辰才算正式除名。”
屏风后面没有声音了。
酒楼里的众人却炸开了锅。
“对啊!是这个理!”
“李寻欢去年不还在人榜榜首挂着吗?就算突破了外景,按规矩也该再挂到年底!”
“那这榜单上怎么没有他的名字?难道……”
这人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一个“老子早就知道”的表情。
“难道他不敢跟西厂督公打,所以提前溜了?”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开脉杀外景,李寻欢号称同辈无敌,他又是在突破外景之前,恐怕见到这份榜单也不敢这么自大了!。”
“谁说不是呢,当时二人红枫林之战传的沸沸扬扬,结果时间到了,他倒好,突破个外景拍拍屁股去了海外。”
“嘿,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我有个朋友在巨鲸帮做事。三个月前李寻欢出海,坐的是巨鲸帮的船。据我那朋友说,临行前有人在码头问他,陈皓的约战怎么办?李寻欢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等他从海外回来?那是什么时候?半年?一年?三年?”
“等他回来,那位督公说不定都已经踏入外景了。到时候两人站在同一条线上,再打也不迟。说来说去,还不就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还不就是怂了。
“咳咳。”
也有人想替李寻欢说句话。
“诸位未免想得太多了。飞羽公子的为人,江湖上有口皆碑。他说要打,就一定会打。只不过突破外景之后,境界未稳,出海历练也是常理。”
“可拉倒吧。”
“什么境界未稳?他李寻欢是什么人?明明二人已经同意约战了,现在毁约的也是他。这叫什么?这叫食言而肥!”
二楼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看啊,李寻欢这是聪明。”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二楼栏杆边上歪歪斜斜地靠着一个青衫客。
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巴。
“这位朋友怎么说?”
刀疤脸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角。
“我说啊,李寻欢这是在给自己留退路呢。你们想想,他跟人榜第一打,赢了能怎样?不过是锦上添花。可要是输了呢?飞羽公子的名头就全毁了。”
“再说了,你们不要忘记之前京都各大赌坊中,可是有人赌战‘二人不会战斗’,从中赢了数百万两白银。”
另一边。
关于这些人的讨论,陈皓却是丝毫不知。
西厂藏经阁深处,三重浇铸了铜汁的铁门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密室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那盏长明油灯在不停燃烧着。
聚灵老松的青色光华与烽火须弥座的暗红光芒交相辉映,将陈皓笼罩其中。
海量的天地灵气被两件宝物从四面八方抽吸而来。
压缩、提纯,再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经脉。
陈皓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眉心处隐隐有光芒流转。
天罡童子功疯狂运转中,陈皓体内浑厚的真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咆哮。
但这还不够。
突破外景,需要的是真气离体,感同天地。
对于正常武者而言,这一步虽然凶险,却并非不可能。
他们体内经脉畅通,真气循环往复,只要功力足够深厚。
寻到那一丝与天地共鸣的契机,便能水到渠成。
可陈皓不行。
他这一步步走来,无数天材地宝入体,朝廷每年送来的百年人参、灵芝当饭吃。
让他的真气如同被困在堤坝之内的洪水,越是浑厚,越是无法宣泄。
但是陈皓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前那块天外异石上。
那块石头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纹路,乍一看与寻常陨铁无异。
但若凝神细看,便会发现那些纹路深处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仿佛有什么活物被封存在其中。
天外孤剑宗的镇宗之宝。
陈皓伸出手,将那块异石握在掌心。
入手冰凉,重得惊人。
巴掌大的一块石头,竟有不下百斤的分量。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天罡童子功的真气化作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针,顺着掌心的穴位刺入异石内部。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陈皓不急。
他一点一点地试探,一寸一寸地推进。
不知过了多久,异石表面的纹路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力量从石头深处苏醒过来。
那不仅仅是力量。
而是一种……规则。
陈皓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一片无垠的星空。
星辰在他头顶旋转,银河在他脚下流淌。
一道横贯天际的光芒耀眼异常,浩瀚得几乎要将他的意识碾碎。
陈皓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强行稳住了心神。
他知道,这就是天外异石中蕴藏的那一缕与天地万物相融的气息。
无数外景宗师们,终其一生追求的,就是这个。
而现在,它就在他的手中。
陈皓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真气骤然逆转。
天罡童子功的浑厚真气不再向外冲击,而是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与此同时,他伸手取过了放在一旁的八宝血参汤。
足足有十碗!
皆都是西厂这一段时间中为了他的突破,广邀圣手,下拨灵药,特意熬炼出来的。
这来自于大林寺的秘传汤药,即便隔着琉璃,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
陈皓拔开瓶塞,仰头将一碗八宝血参汤一饮而尽。
入喉的一瞬间,像是有一团火在他体内炸开。
那不是寻常的灼热,而是一种仿佛要将每一个毛孔都撕裂的狂暴力量。
但陈皓早有准备。
他体内的天罡童子功真气如同一张巨网,将那股强悍药力死死束缚住,然后引导着它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血液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又在眨眼之间被那股磅礴的生命力修复。
断裂,重塑,再断裂,再重塑……
这种痛苦,无异于被千刀万剐。
陈皓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的眉头始终没有皱一下。
这点痛,不算什么。
他又想起了入宫时的那天。
他被按在冰冷的石台上,眼睁睁看着那把弯刀落下。
那种痛,那种屈辱,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再完整的绝望,才是真正的痛。
从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怕过疼。
“外景宗师,真正的男人!”
黑暗中,陈皓喃喃念出了一句话。
这后宫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佳丽,等着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而这一天真的快了。
陈皓重新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深处。
那里,天外异石的力量与八宝血参汤的精华正在激烈地碰撞、融合。
而那始终无法突破的瓶颈。
终于在这两股外力与天罡童子功的共同作用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裂痕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陈皓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调动起全部的真气,化作一柄无形的长枪,朝着那道裂痕狠狠刺去。
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