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用激将法逼他出手。
赵乾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赵乾也抱着双臂,等着看陈皓恼羞成怒、被迫应战的模样。
可陈皓却依旧神色不变,既不恼,也不辩,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二人,最后落在赵乾身上,语气依旧平淡。
“我本以为激将法是俗人所用,不曾想就连佛家大师也学会了这些不入流的法门,怪不得民间都传说佛不佛,人不人,里面都是些尸位餐素,吃的脑满肠肥的孬僧。”
“只是咱家这人,向来是个臭脾气,不受人摆布,也不吃激将这一套。”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官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早年间,咱家家贫,入宫为阉人,卑躬屈膝,苟延残喘,看人脸色行事,不敢得罪丝毫人,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咽进肚子里,只为能活下去。”
“而今,咱家承蒙娘娘厚爱,身居西厂提督之位,手握生杀大权,终于不用再委屈自己,不用再刻意讨好别人。”
“这辈子的委屈,前半截吃得够够的了。剩下的日子,便不想再受半分窝囊气。”
“所以咱家的规矩很简单: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咱家想战便战,想打便打,若是不想战,谁来也没用,可若是想战,同样也是谁也没用,管你是大林寺高僧,还是皇子殿下,咱家奉陪到底!”
赵乾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气极。
“督公好志气。既如此,小王便给你今后一个承诺如何?须知本王一向一言九鼎,甚少对外承诺。”
这话不可谓不重。
陈皓却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
先帝的几个皇子之中,最难缠的几个,实力最强的几个,他都交过手。
其中被废黜,弄死的有二皇子。
三皇子也被苏皇后设计,打在军中,不得重用。
五皇子一个不显山不露水,也没有多少实力的人,对于自己根本就没有多少威慑力。
“五殿下,恕咱家直言。”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
“以您如今的身份,这个承诺,它……不值钱。”
陈皓坐了回去,指尖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倒不如,咱家给殿下一个承诺,他日若真侥幸,咱家跻身地榜前十,或入了那神乎其神的境界,破碎虚空,当世无敌……届时,殿下一个承诺,咱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狂妄!”
赵乾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茶盏碗碟叮当作响。
第五百一十七章 龙胆出,外景现,督公唤枪,天地色变
“地榜岂是等闲?江湖修行者如过江之鲫,人榜前十已是一方豪雄,地榜前十更是宗师之流,天榜……那是神仙也不换的人物!就凭你,也敢妄言突破?”
“殿下不信?”
陈皓挑眉,气定神闲。
“那便罢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戏言罢了,就如同五皇子给他画的饼一样。
他这是反向画饼。
赵乾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又不敢动手。
他狠狠瞪了陈皓一眼,袍袖一甩。
“既然督公胆小怕事,本王也不强求。两位大师,我们走!”
悟真与悟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失望与怒意。
悟真手中念珠一收,合十行礼,悟幻则冷哼一声,转身便随赵乾向外走去。
脚步声沓沓,已至雅间门口。
便在此时。
“且慢。”
众人抬头看去,这才发现陈皓的身影不知道何时,又出现在了几人身前。
赵乾霍然回头,眼中惊疑不定:“你又想怎么……”
“五殿下说完了,也问完了。”
他慢慢踱步,不紧不慢,一步步走向那两名僧人和赵乾。
“现在,该咱家了。”
他停在距离悟真悟幻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越过赵乾惨白的脸,直直落在两位僧人身上。
“咱家现在想战了。”
赵乾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方才不是……”
“方才不想,现在想了。”
陈皓截断他的话。
“我想战就战,不想战就不战,这是咱家方才说的。”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带着金石交击的冷意。
“既然殿下对这两位大师如此自信,口口声声说他们能取咱家的性命……那咱家倒真想瞧瞧,这两位大林寺的得道高人,手底下到底有几分真功夫?”
赵乾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最后变成一片猪肝色。
他被陈皓这反复无常、近乎耍赖的举动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好……好一个西厂提督!好一个陈皓!”
他咬牙切齿,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是本王看走了眼!”
他猛地转头,对着悟真悟幻二人,嘴唇微动,以秘音传讯,话语狠戾。
“两位大师!给我狠狠教训这狂徒!不必留手!让他知道知道,大林寺的降魔手段!”
悟真与悟幻眼中精光暴涨。
二人再不多言,齐齐踏前一步。
悟真枯瘦的身形陡然绷紧,如一张拉满的铁弓,浑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的轻响。
那串檀木念珠在他指间绷得笔直,每一颗檀木珠子都泛起紫红色的光泽,隐隐有梵音低鸣。
而脚下所踏的青砖,无声无息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悟幻矮胖的身躯却像充气般鼓胀起来,僧袍猎猎作响,脸上那丝残存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刚怒目的威煞。
他双掌缓缓合十,掌心摩擦间,竟发出低沉浑厚的“隆隆”声,仿佛深山古刹里敲响的铜钟,震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腾。
悟真和悟幻对视一眼,眼中的轻视几乎不加掩饰。
他们在大林寺修行数十载,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江湖上那些所谓的高手,在他们面前走不过十招的比比皆是。
就算是真正的外景强者,他们也丝毫不惧。
眼前这个阉人,修的是旁门左道的阴诡功夫。
气息驳杂不纯,即便有几分本事,也绝不会是他们二人的对手。
更何况,他们修习的可不是寻常武学。
悟真所修“金刚怒目相”,乃是大林寺七十二绝技之一,传自上古高僧鉴真一脉。
此功法讲究以怒化嗔,以刚破柔,修炼至大成者,周身筋骨皮膜坚硬如金刚石,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更兼有“金刚伏魔神通”相辅,一拳一脚皆有降龙伏虎之力。
悟真四十三年苦修,已将这门功夫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而悟幻的“笑面弥勒法”,则更是罕见。
这门功法讲究外笑内刚,以慈悲相掩修罗心。
修炼者平日里笑眯眯的,仿佛人畜无害,可一旦动手,三十六路擒龙手便会如天罗地网般罩下。
擒龙手每一式都暗含十八种变化,式式相连,环环相扣,一旦被缠上,便如落入蛛网的飞虫,再无挣脱的可能。
悟幻曾以此功法,在三招之内擒住过凶榜第三十六位的“飞天神猿”孙长空,逼得对方自断一臂才得以脱身。
“陈施主。”
悟幻笑眯眯地踏前一步,双手依旧合十,但一股无形的气势已经如潮水般涌出。
“你虽然身居高位,但是我师兄弟二人动手时不会放水的,贫僧再劝施主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悟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掌。
那只手掌枯瘦如柴,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古铜色光泽,像是镀了一层金漆。
掌缘处,隐隐有金色的气劲流转,凝而不发,却已经让人感到一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
两人一前一后,气势相连,将陈皓牢牢锁在中间。
赵乾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这两位师兄的修为,在大林寺达摩院中也是顶尖之流。
二人一静一动,一刚一柔,配合多年,威力倍增。
便是寻常外景初阶的强者,也不敢轻撄其锋。
他倒要看看,这陈皓今日如何收场!
是否只是蛤蟆打哈欠——口气大。
陈皓却仿佛对周遭的威压浑然未觉。
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袍袖垂落,露出一截苍白而稳定的手腕。
“枪来。”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口吻。
赵乾一愣,两位高僧也是微微一怔。
门外寂静无声,毫无回应。
悟真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故弄玄虚!
他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陈督公,临阵换兵,乃兵家大忌。你既无兵刃在手,不如……”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