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涵利落地坐到案边,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递过去。
“干爹交代的事,儿子一件件都查清了,今夜正是汇报的时候。”
陈皓接过来,展开,目光缓缓扫过,眼神没有任何起伏。
“说吧。”
吴涵低声道。
“天外孤剑宗自从得到了异石后,眼下分了两派,争得厉害。”
“一派叫'守石派',以大长老凌沧澜为首,认为天外奇石乃本宗根基,断不可假手他人,须守由宗门自守,由宗门之人享用,逐渐将宗门壮大。”
“另一派叫'借石派',以几位中间堂主为首,认为奇石既已天下皆知,不如主动与江湖共享,换个宽裕局面,免得四面树敌,引来更大的麻烦。”
“两派理念相悖,早已矛盾重重,明争暗斗不断。”
“两派争了有多久?“
“约莫月余。宗主态度模糊,始终未表态,这才让两边都觉得有机可乘,闹得愈发不可开交。”
陈皓轻轻扣了一下桌面,若有所思。
周煌在旁边缓缓道。
“宗主模糊……或许并非真的不作主张,而是在等一个契机。”
“内部分裂,正是可乘之机。”
陈皓,目光抬起。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吴涵顿了顿,继续道。
“另有一事,今晚子时守石派核心真传弟子白云飞,与‘借石派’争斗失利,心中郁结,会独自一人在镇中的‘醉仙楼’饮酒。”
“人榜第二十三的飞云剑白云飞?”
“正是。”
吴涵道。
“此人年纪不大,却在江湖上已有名头,剑法凌厉,出手狠辣。。”
“前几日,此人溜出宗门喝酒也就罢了,还故意在酒楼前,用白云真气随手折了门口的一根铁拴杆。”
“那根杆子,拇指粗细,他折起来,跟折根枯枝一样,捏完随手扔地上,坐下来继续喝酒,眼皮都没抬,说是要显示显示自己的实力。”
陈皓撇撇嘴:“摆谱。”
“子时,你随我去醉仙楼,此事不要惊动其他人。”
“白送上门的钥匙,岂有不要的道理。”
.....
子时,醉仙楼。
白云飞一身白衣,面如冠玉。
他面前已空了三坛烈酒,眼神却依旧清明,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闷。
身为宗门第一真传,他自认剑法无双,做为人榜第二十三,更是在冀州地界声名鼎沸。
只是。
现如今宗门中那些人却被那些只知妥协的懦夫掣肘,心中愤懑难平。
“一群鼠目寸光之辈!我天外孤剑宗,何时需要向外人摇尾乞怜!”
“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些人全都不懂。”
他将酒碗重重拍在桌上,酒水四溅,凌厉的剑意透体而出,震得周围桌椅嗡嗡作响。
酒楼老板早已吓得躲在柜台后,不敢出声。
见状,白云飞冷哼一声,扔下一锭银子,起身踉跄着走出酒楼。
他自觉功力深厚,在这剑尾镇,无人敢招惹于他。
然而,当他转入一条漆黑的窄巷时,脚步却猛然一顿。
巷中空无一人,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如蛛网般将他笼罩。
“谁?”
白云飞厉喝一声,长剑瞬间出鞘,剑光如一泓秋水。
回答他的,是一只从阴影中探出的黑金色巨手。
上面生满了鳞片,爪勾锋利无比。
“好胆!”
,
叮!叮!叮!
三道声音过去,锋锐的剑光撞在那巨手之上,但是那巨手被自己飞云剑斩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除了一些剑鸣声,再无其他的反应。
紧接着,那手爪看似缓慢,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无视了他凛冽的剑光。
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白云飞大惊失色,真气狂涌,便要震开对方。
可那只手却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一股霸道浩荡的阳刚真气瞬间侵入他经脉,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冲得七零八落。
“你……”
“是谁!”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觉脖颈一麻,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从他出剑,到他倒下,不过弹指一瞬。
巷子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
小院的柴房内。
白云飞被一盆冷水泼醒。
他睁开眼,便看到几道身影静立在阴影中,为首之人端坐椅上,面容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们是何人?可知我是谁!”
白云飞色厉内荏地喝道。
无人回答。
李猪儿缓步上前,手中把玩着一枚令牌,那是从白云飞身上搜出的真传弟子令。
“白云飞,天外孤剑宗真传弟子,剑法不错,可惜脑子差了些。”
“你!”
“我们想知道,天外异石,藏在何处?”
正在这个时候,那众人中间,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人开了口。
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白云飞冷笑。
“痴心妄想!我便是死,也绝不会出卖宗门!”
“是么?”
那人轻笑一声,将那令牌抛了抛。
“异石藏于主峰‘剑孤顶’的剑冢之内,由当前大长老,人称‘寒霜剑’的凌沧澜长老亲自看守。我说的,可对?”
白云飞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
“我们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陈皓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我们还知道,近日已有数股势力潜入了山门。白莲教、皇族亲贵,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你天外孤剑宗的防卫,如同筛子一般。”
“更重要的。”
陈皓缓缓站起身,走到白云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们知道,当前天外孤剑宗,分为了两派,现如今正争斗不休。”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溃了白云飞的心理防线。
这已不是拷问,而是对方早就做过深入调查。
宗门上层的意志分裂,他们一清二楚。
对方对他宗门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他自己!
看着瘫软如泥的白云飞,陈皓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转身走回桌边,拿起一张摊开的舆图。
陈皓将舆图铺展开来,那是一张绘制精细的天外孤剑宗地形图。
山峦起伏,溪涧纵横,主峰剑孤顶如一柄出鞘长剑,直插云霄。
“说。”
他抬手,修长的指尖点在图上。
“说罢,宗门内有多少高手?都是什么修为?”
白云飞咬紧牙关,眼神里满是挣扎。
然而李猪儿只是冷笑一声,抬手便朝他肩头按去。
那手掌未至,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便先一步侵入白云飞体内。
“啊!”
白云飞惨叫出声,整个人如同虾米般弓起身子,额头青筋暴起,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
而是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又像是五脏六腑都在被人慢慢搅碎。
“这便是镇狱天残功的滋味。”
李猪儿瓮声瓮气道,眼底闪过一抹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