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锻造室内没有人说话,只有炉火的呼呼声、铁锤的叩击声,还有偶尔迸出的一两点细碎的火星。
不知过了多久,陈皓掌中的真气已经沉入了那件软猬甲的每一寸经纬之中。
他神色未变,眼帘却微微垂下。
他感觉得到,那金丝甲衣正在一点点地将他的气息收纳。
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重新在确认彼此。
徐铭放下锤具,转过身。
“公公,下一步,还需以主人精血涂抹甲衣,以血气封印,才算彻底完成认主之礼。“
他递过来一把极细的小刀,刀身薄如蝉翼。
“只需一点便够。“
陈皓接过那把小刀,没有丝毫犹豫。
刀刃轻轻一划,左手食指指腹。
一滴殷红的血珠慢慢沁出,在炉火的映照下,红得近乎发亮。
他将指腹贴上甲衣,顺着金丝的纹路缓缓描过去。
那一点血迹落上甲衣的瞬间,原本在甲衣内部流动的光泽蓦地一凝。
像是经历了某种无声的震颤,继而迅速散开。
沿着每一根金丝的走向蔓延开来,转瞬便将整件甲衣晕染进了一层极浅极淡的金光。
金光一闪,随即敛去。
软猬甲重新沉寂下来,静静躺在铁案上,看起来与先前无异。
但气息全然不同了。
徐铭盯着那件甲衣,须发皆白的老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一点震惊之色。
“好。”
他喃喃说了一个字,随即俯下身,仔细查看了片刻。
才直起腰,转向陈皓,声音里头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
“公公,老朽这一辈子修过的名器不少,但能与主人的气息契合至此的……着实罕见。“
“这件软猬甲,往后只怕比从前防御力更好了。”
陈皓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已然修补完好的甲衣,神色如旧。
他将指腹上的血痕随手擦去,开口道。
“有劳徐老了,只是我还有一点要求,不知道徐老可能满足。”
“陈公公请说!”
“我想要在这金丝软猬甲之中装以内层,一旦遇到危险,便能瞬间探出金铁之器,护住咽喉、眼珠等要害。”
“最好能够抵御住.....飞刀之类的利器。”
....
第四百九十二章 妖女牵情 字字露骨
听到陈皓这番要求,徐铭微微一顿。
浑浊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犹豫。
但是很快,那份属于匠人的执拗与决断又迅速的占据了上风。
他没有多言,只是转过身去,进入了铸造坊深处。
陈皓抬头一看,这才发现那里堆放着不少奇形怪状的矿石、
其中有一块,被一块厚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盖着。
徐铭小心翼翼地揭开黑布,露出了那矿石的全貌。
鸡蛋大小,通体幽黑,隐隐泛着点点星光。
“此物名唤元磁之精。”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徐铭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工部七年前一次意外熔炉时,从矿渣里头剥出来的,拢共就这么一块,大不过鸡卵,偏偏性子极烈。”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悬在那块矿石上方三寸,没有碰触。
“但是天下间的金铁之物,见了它,无不俯首。”
“若将此物融入甲中,公公日后只需稍加心念,以真气控制,那甲衣内层的金铁便能随意驱使,快慢收放,皆在一念之间。”
陈皓的目光落在那块深黑的矿石上,没有立刻说话。
徐铭接着道。
“此物极度珍贵,从不轻易示人。历任老匠人,无人知晓它的用法。”
他略微抬眸,声音里头带了几分郑重。
“若非是公公今日前来,老朽绝不会将此物拿出来。”
陈皓看着那块矿石,目光闪动了一下。
他知道徐铭话中深意,这不仅仅是材质的馈赠,更是某种意义上的信任与托付。
他点了点头,再次向徐铭抱拳致谢。
“多谢徐老!这份情咱家收下了。”
“公公临危受命、力挽天倾,一心要扶大周社稷于将倾,护天下苍生于水火,给底层百姓一口安稳饭吃,一份踏实生计。”
“无论旁人如何置喙,老朽心中,自始至终对公公敬佩不已,更愿尽绵薄之力,助公公一臂之力。”
徐铭不再废话,将那元磁之精,小心地将其投入炉火之中。
熊熊炉火瞬间被这异宝引燃,发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暗红色光芒。
他操控着火候,很快就将其融化了起来,从里面提取出来了一层细密的磁铁精华。
随后,再以独特的锻造手法,将其精华一丝丝融入金丝软猬甲的内层。
整个过程耗时良久,当最后一缕元磁之精完全融入甲衣,炉火也渐渐熄灭时。
徐铭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将那件焕然一新的软猬甲递到陈皓面前。
此刻的软猬甲,外表依旧是那件古朴低调的样式。
但是刚一入手,陈皓就感觉出来了其不一样的地方。
指尖触及之处,是一股微凉而又充满韧性的触感。
他感受到甲衣与自身真气之间,多了一层更为紧密的联系。
他将甲衣穿在身上,顿时觉得体态轻盈,丝毫没有累赘感,反而与身材完美契合,如同第二层皮肤。
“徐老匠心独运,此甲……甚合我意。”
陈皓赞许道。
徐铭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躬身道。
“公公满意便好。”
陈皓目光落在徐铭身上。
“徐老,可否以飞刀攻我?”
徐铭闻言一愣,旋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从兵器架上取下几柄寸许长的飞刀,刀锋锐利,寒光逼人。他后退几步,躬身道。
“公公小心了!”
话音未落,三柄飞刀脱手而出,化作三道银线,直取陈皓的咽喉、双眼等要害。
电光火石之间,陈皓心念微动。
他甚至没有施展神行百变躲避,只是在飞刀临身的刹那,真气自体内勃发。
下一刻,那金丝软猬甲上金光一闪。
数道纤细而锋利的金铁之物,如同灵蛇吐信般,从甲衣内部瞬间探出,护在了自己咽喉、眼睛等位置。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飞刀被弹开,射向铸造室的墙壁,发出“噗噗”的入木声。
那探出的金铁之物也随之迅速收回,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流畅至极,快到连徐铭都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果然非同寻常。”
徐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纵然是做了一辈子的工匠,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甲衣!
陈皓感受到飞刀被挡开时甲衣传递来的震动,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再试试其他利器的防御效果?”
徐铭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淬毒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朝着陈皓的衣袖刺去。
银针刚一触及甲衣,便被其上的细密金丝缠绕。
毒液瞬间被吸收,针身变得漆黑,却丝毫未能侵入。
“面对毒针之效也分毫未减!”
徐铭惊叹道。
“很好。”
他脱下软猬甲,从怀中取出一小袋黄金,又拿出了一块刻着“西厂”的令牌,一并放在桌案上。
“徐老手艺通神,咱家有赏。”
徐铭看着那黄金与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却又犹豫着不敢伸手。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恳求。
“公公赏赐,老朽愧不敢当!老朽……老朽只有一个请求,望公公成全!”
“说。”
“老朽有一子,年方二十,自幼随老朽学习铸造,颇有几分天赋,只是性子跳脱,一心向往江湖,崇拜公公您的威名。”
“老朽斗胆,恳请公公能收下犬子,让他在西厂当个差,哪怕是牵马执鞭,也算是他天大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