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拈起一颗荔枝,指尖轻轻一捏,果皮便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半干的果肉。
他眉头微蹙,像是真的为这事犯愁。
“你真的能将荔枝送到京都?”
李有德将怀里揣着的一张皱巴巴的路线图展开,双手捧着递上前。
“陈掌司您瞧!”
“下官规划了一条水路转陆路的路线,从岭南番禺港出发,走西江入湘江,到衡阳后换快马。”
“经襄阳、洛阳,全程换十八次驿马,若是在中途二十处驿站都备好冰窖……”
他手指颤抖地在图上点着。
“下官算了,这样的话,全程用千里宝马疾驰,最快三日就能到京都,那荔枝尚未腐坏。”
陈皓的目光落在路线图上,眉头缓缓皱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李大人,你可知荔枝的性子?”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
“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岭南到京都万里之遥,就算是最快的宝马,也得跑上半月。”
“更何况你这水路陆路交替,稍有耽搁,沿途冰一化,荔枝就成了烂果。”
李有德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下官也是没办法,圣皇的令旨压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
陈皓听完,沉默片刻,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指尖点在“湘江险滩”的标记上。
“李大人可知,湘江刚过汛期,水下暗礁比你这地图上的墨点还密?”
“听闻上个月漕帮的货船刚在那儿沉了三艘,你这装着荔枝的船,敢走?”
他又移到“衡阳至襄阳”的路段。
“这里上个月刚闹过江湖贼患,白莲教以‘无生老母’为名,聚集了数万流民。”
“官府清剿了三次都没除根,你带着冰窖和贡品,不是明着告诉人家来抢?”
李有德被问得一怔,额头渗出冷汗。
“下官……下官想着,有驿卒护送,或许能平安无事……”
“或许?”
陈皓轻轻摇了摇头。
“这荔枝运送,可容不得半点‘或许’。一步错,满盘皆输。”
李有德的脸一点点白下去,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进衣领里。
“可……可圣皇的令旨……”
“令旨自然要遵。”
陈皓放下荔枝,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像是真的在替他着想。
“但李大人,你一个从九品的官,扛不起这担子。”
“我一个从七品的小小掌司同样扛不起这担子。”
“那岂不是说......”
......
上一章曹无血是东厂二档头,沈无锋称呼他为督主是尊称,督主比档头级别高,后来我再看的时候,怕产生误会,好多人看不太清楚,就把督主全部变成了档头。特此告知。
另外,本书写作以来追读还行,收藏一直很少,起不来,小弟再次跪求追读,求收藏,求分享。
第五十八章 一骑红尘 圣皇立储
李有德急得直跺脚。
“那下官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差事办砸了掉脑袋啊!”
“岭南司只管收纳贡品,运输之事自有规矩,我若插手,便是越权,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说完之后,陈皓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口说道。
“不过,我倒是能够给李大人推荐一个人”
“右相大人近日正愁没有机会为圣皇分忧,这荔枝之事刚好是一个机会。”
“据我所说,右相府里客卿三千,有人早年便是漕帮的总舵主,对水路运输了如指掌,或许能帮你解决水陆的难题。”
李有德虽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是陈皓之话,又难以让他推脱。
“右相大人……他肯帮忙吗?”
“怎么不肯?”
陈皓笑了笑。
“右相大人久居相位,经验丰富,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而且,若是能将荔枝顺利送到,圣皇龙颜大悦,不管是对你,对我,还是对于右相来说,都是一桩美事。”
他心里却清楚,右相最近失了圣宠,正急于立功。
这烫手的山芋送过去,右相必定会接。
成了,他岭南司有举荐之功。
败了,也与他无关。
李有德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小石头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干爹,右相真的会帮他吗?”
陈皓端起茶盏,看着茶叶在水中沉浮,淡淡道。
“这荔枝是圣皇点名要的,丝毫不能马虎。”
“帮不帮,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担子,咱们算是彻底卸下去了。”
这烫手的荔枝,岭南司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给上林署。
如今自然不会再揽回来。
借右相的手试试水,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反正这万里迢迢的险路,难的从来不是运荔枝。
是怎么让自己不被这颗果子砸中。
反正无论如何,这一趟子麻烦事和脏事,他是奉献自己,有益他人,将自己掺和进去。
一边的小石头,看到陈皓这般开口,心中震惊不已,暗叫一声。
“干爹果然是干爹,难怪能够以这么年轻的年纪,坐上岭南司的掌司之位。”
不说硬话,却句句带钩。
李有德的求助,他先是共情。
“这荔枝娇贵,一日色变三日味变,赵大人能运到京都已是奇功”。
先认可对方的辛苦,消解其戒备;再“为对方着想”。
“圣皇的令旨不敢违,但我岭南司有规矩,插手运输不合体例”。
用“规矩”做挡箭牌,看似无奈,实则封死自己接手的可能。
最后“好心指路”:“右相大人正需机会,他定会上心”
表面是帮李有德找靠山,实则将烫手山芋精准推给急需立功的右相。
......
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而逝。
这段时间里,陈皓一直在岭南司中修行。
岭南司的值房里,陈皓正对着一面铜镜打磨指甲。
这段时间中。
九阴白骨爪的寒劲已能收放自如,他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
虽然没有如何动作,但是指尖划过镜面时,竟留下了几道细微的划痕。
“干爹,这都快一周了,那荔枝使再没来过,莫不是……”
小石头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陈皓放下铜镜,接过茶盏。
“没来才好。”
他呷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那水路陆路的法子,看着周全,实则一步错,满盘皆输。”
“湘江的暗礁、衡阳的山匪、洛阳的驿站盘查……哪一处都能让荔枝烂在半道。”
正说着,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小石头探头一看,不一会儿,脸色骤变。
不一会儿,连跪带爬的钻了进来。
“干爹!出大事了!”
小石头连滚带爬地冲进屋,手里的账册掉在地上。
“司礼监刚传的旨,圣皇立储了!”
陈皓收势而立,指尖的寒气缓缓散去。
“立了二皇子?”
“不是!”
小石头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九皇子!才八岁的九皇子!满朝文武都炸了锅,听说二皇子在朝堂上当场就把朝笏摔了,右相脸都白了!”
陈皓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碧螺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宣德帝九子五女,长子乃是老太子,当了一辈子的太子,郁闷无比,后来举兵谋反,结果被拿下。
而二皇子也年已四十有余,素有贤良之名。
在军中握有兵权,连镇国公都愿为他站台。
上次大皇子谋反被诛后,朝野都默认二皇子会是储君。
怎么会突然跳过三皇子、四皇子,立一个还在玩泥巴的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