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猪儿扬鞭,马车便顺着长街往千户所的方向驶去。
车轮滚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内,陈皓闭目养神,手指轻轻叩击着车壁,似在思索什么。
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陈皓睁开眼:“怎么了?“
李猪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凝重:“公公,前面……堵住了。“
陈皓掀开车帘,朝外望去。
只见前方街道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比方才擂台外还要多出数倍。
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正围着几个穿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的人,争抢着什么。
“给我!给我一份!“
“三斗换五斗,千真万确!“
“我家里还有老母幼子,求求你们,分我一份!“
嘈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童的哭声与妇人的哀求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耳。
“三斗米,换五斗!加入五斗米教,神仙保佑,逢凶化吉,有米有肉!”
“信我教主,可得安生!三斗米,换五斗!不收分文,只为救济苦难!”
陈皓微微颔首,目光透过车窗缝隙,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街道已被乌压压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流民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却被一群手持木棍、身着粗布道袍之人簇拥着,高声呼喊着口号。
那些道袍之人面带狂热,一边散发着陈旧的符纸和泛黄的教义。
一边指着不远处一座简陋的棚子,声称只要捐出三斗米,就能从那里换到五斗。
“三斗换五斗!神仙显灵!”
“大米源源不断,谁信谁有!”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许多流民眼中闪烁着狂热与绝望交织的光芒。
他们争先恐后地挤向那座棚子,原本就瘦弱的身躯在推搡中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饥饿与愚昧混杂的气味。
李猪儿眼见马车被堵,马儿更是被这股人潮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公公,这些人恐怕不好驱散,强行冲过去,怕是要伤着人。”
就在马车进退两难之际。
陈皓身侧的一间杂货铺内,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灰扑扑的脑袋探了出来。
“哎哟,这位公子,看这街上闹腾的,可不是个好去处。”
那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市侩的狡黠。
“要不,到我们这小店里喝口茶,躲躲这风头?小老儿这儿虽然简陋,却也清净,保准没人打扰您。”
他伸出五根手指,又弯了两根。
“只需要五块,不,三块铜板,给您留个好位置,还能顺带打听些这京城里的新鲜事儿。”
陈皓未置可否,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张老脸。
李猪儿听闻此言,立刻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数都没数,便扔了过去。
“五块是吧?都给你!”
“哎哟,公子爷,这……这多了,多了!小老儿只要三个铜板,您这……”
他捧着铜板,想要退回多余的。
陈皓的声音从车内传来,波澜不惊,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必找了。就当是我们找个歇脚的地儿。”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两个绝色主子 (二合一)
那人这才眉开眼笑地收了铜板,然后小心翼翼的揣进了怀里贴身的布兜,连声道谢。
“多谢公子爷体恤!多谢公子爷!”
“小老儿这就去沏茶,您几位稍等,稍等片刻!”
说罢,他便佝偻着身子,脚步轻快地钻进了杂货铺后院。
那麻利劲儿,半点不像方才那副市侩慵懒的模样。
杂货铺内陈设简陋,靠墙摆着几排落了薄灰的陶罐,地上堆着些捆好的干柴。
角落里还堆着半袋看不出成色的谷物。
空气中混杂着柴火、灰尘与淡淡的霉味,却比外面风雪交加的街头暖和了不少。
李猪儿守在马车旁,探头往铺内看了两眼。
确认里面没有危险和埋伏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公公实力高超。
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上司,只有将公公贴身保护好了,方才能够凸显出自己的重要性。
不过片刻功夫。
那老者端着一个掉了瓷的粗瓷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杯热茶。
水汽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算不上醇厚的茶香。
他双手端着托盘,腰弯得更低,脸上堆着不好意思的笑。
“客官,实在对不住了,小老儿这小店偏僻,没什么好茶,都是些粗制的山茶,让您几位见笑了。”
说着,便将两杯茶分别递到陈皓和李猪儿身前。
陈皓抬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粗瓷的微凉,却没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目光透过铺门的缝隙,落在街上依旧喧闹的人群中。
“不必多礼,我瞧着街上这些流民,一个个疯魔似的围着那教派,行径颇为怪异,不知这什么五斗米教有什么说法。”
“你们久在市面上做生意,耳目灵通,想来该是了解些内情的。”
老者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客官您问这个,可算是问对人了。这五斗米教是约莫半月前突然出现在京都城外,后来慢慢就渗进了城里。”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手边的粗瓷碗,喝了一口凉茶。
“最早的时候,他们说得好听得很,说只要流民拿三斗米入教,日后就能换得五斗米,还说入了教就能得到神仙保佑,不愁吃不愁穿。”
“那时候京都流民多,饿殍遍野,大家伙儿一听这话,都跟疯了似的,纷纷凑米入教。”
“可到了后来,换米的人多了,这五斗米教就变了卦。”
老者的声音又沉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先是给的好米变成了发霉的坏米,后来坏米里还掺了不少沙子,咬一口咯牙,根本没法吃。”
“到了最近这几天,更是连掺沙子的坏米都没有了,只给些碎谷壳,说是‘神仙赐粮,心诚则灵’,可那些流民,还是拼了命地往里面挤。”
陈皓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指尖的动作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既然如此,他们已然这般糊弄人,为何还有这么多流民愿意相信?难不成,就没人醒悟过来,找他们理论?”
流民虽苦,却也不至于愚昧到这般地步,明知被骗,却依旧趋之若鹜。
老者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公子您有所不知啊,这年头,流民们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有的甚至饿到啃树皮、吃草根,哪里还顾得上醒悟不醒悟。”
“那五斗米教虽说糊弄人,但只要入教,好歹能拿到一口吃的,哪怕只是碎谷壳,也能勉强吊着一条命。”
“灾民还算是人吗?对于他们来说,能入教,能有一口吃的,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哪里还敢去理论,更不敢轻易退出。”
陈皓捧着茶杯。
“大周之内,竟有这般多的邪祟教派横行.....”
话音刚落,他神色陡然一变,眉宇间也出现了一丝警惕。
就在方才,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悸动轰然从心底升起。
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
一股刺骨的寒意顿时顺着他的脊背蔓延了开来。
他猛地抬眼,目光穿透人群,落在前方五斗米教的人群深处,在哪里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模样,身形纤细,裹在一件宽大的白衣之中,看不清面容。
但是周身气息,与四周五斗米教众人截然不同。
陈皓忽然心头一跳。
见到这女子之后,心中顿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股熟悉的感觉猛然涌上心头。
他修武多年,到了此境界,对气机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这股悸动绝非无因。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投向窗外。
那女子似乎也发现了陈皓的视线,格在人潮中快速穿梭,动作诡异而迅捷。
“李猪儿,跟上!“
陈皓霍然起身,身形一闪便掠出了杂货铺。
李猪儿愣了愣,连忙丢下茶碗追了出去。
老者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两道身影已消失在门口,不由得呆立当场。
——
陈皓的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穿过了拥挤的人群。
那道白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追踪,速度陡然加快,在街巷间左拐右绕。
陈皓紧追不舍。
此刻距离的近了,他能越发清晰的感应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与自己接触的《葵花宝典》残篇,竟有几分相似!
“继续追!”
得到那葵花宝典残篇以来,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这还是陈皓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葵花宝典残篇气息。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