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
白景行冷笑一声。
“咱家已经核查过了,三长老,你昨夜亲自清点药材时,可曾与药房的老药师私下碰过面?”
白松林身子一僵,脸色煞白。
“家主明鉴,小人……小人只是……”
“只是什么?”
白景行一拍案几,厉声喝道。
“只是见财起意,勾结药师,想着趁乱中饱私囊?你当咱家是瞎子,还是当陈公公是好糊弄的?”
“家主恕罪!我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
白松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地。
“我,我只是想着那些药材太过珍贵,凭什么都给了那阉人,我白家也是大家族,族中需要修行的儿郎同样众多,若是能留下一些,日后白家也能……”
“住口!”
白景行怒不可遏,一脚将案几踹翻。
“你以为你是在为白家谋算?你这是在给白家招祸!给整个白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白松林,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可知道这是谁交代下来的事情?这乃是陈公公交代下来的差事,你敢动手脚?”
“你可知道,若是陈公公追究起来,别说你一个三长老,就是我,都要给你陪葬!”
白松林浑身筛糠似的颤抖,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
“知错?”
白景行冷笑。
“晚了。”
他抬手一挥,两名家丁上前,将白松林架了起来。
“来人,将白松林押入祠堂,剥夺长老之位,革去族中一切职务,那个勾结他的老药师,也一并押下去,重责五十大板,逐出白家!另外这些丹药的亏空从三长老的旁系中出。”
“是!”
家丁应声,拖着瘫软如泥的白松林往外走去。
厅中其余长老与执事,无不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白景行环视众人,沉声道。
“诸位,咱家今日当众处置白松林,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要让你们看清楚——京都八大家族之中,白家和王家与其他几家全然不在一个层次。”
“王家做事没有敬畏之心,而今已经被朝廷抄家,九族皆斩,我白家刚好趁着这个机会,乘势而上,未来想要有更好的发展,全要仰仗陈公公。”
“陈公公交代下来的事,就是天大的事。谁敢阳奉阴违,谁敢动歪心思,白松林就是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从今日起,白家上下,所有涉及陈公公的事务,必须绝对服从,绝对忠诚。谁若再敢生出二心,休怪咱家不念旧情!”
“家主教训得是。”
众人连忙起身,躬身应道。
“我等谨遵家主教诲,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很好。”
白景行这才缓和了些许神色。
“陈公公的恩德,咱们白家铭记于心。眼下正是咱们白家飞黄腾达的机会,谁若坏了大事,便是白家的罪人,便是咱家的仇敌!”
“剩余的八碗八宝血参汤,半月之内必须全部炼制完成,不得有误!”
“是!”
众人齐声应诺,再不敢有半分异议。
白景行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厅中只剩他一人,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在主位上重新坐下。
“这些老家伙……”
白景行喃喃自语。
“当真是没有一点眼色,看不懂朝堂的风起云涌,波橘云诡,”
窗外,日头渐高。
白家大宅中,药房内炉火正旺。
被寻来的老药师们战战兢兢地忙碌着,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在祠堂暗室中,白松林被绑在柱子上,满面悔恨,却已追悔莫及。
千户所内,一连数日风平浪静。
自那日将八宝血参汤赐予小石头与李猪儿后。
陈皓便一直在府中静修,一面巩固自身修为,一面等待着宫中的消息。
不久前,苏皇后允诺他执掌锦衣卫北镇抚司。
这道调令,本该在王家事了之后便顺理成章地下达。
然而,不知为何。
数日过去,宫中却迟迟未有动静传来,仿佛此事被人遗忘了一般。
陈皓对此并未表现出任何焦躁。
他深知,身处朝堂这潭深水,耐心远比锋芒更为重要。
皇后既然许诺,便不会食言,这短暂的延迟,或许是某种考验,又或许是宫中另有他事耽搁。
他等得起。
于是每日,他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千户所的公务,修炼天罡童子功,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偶尔时候,也弹奏琴音,调养两只灵鼠。
在他的琴声下,那两只灵鼠的灵性与日俱增,而且速度极快,全力奔跑起来,宛如黑色闪电。
即便是陈皓施展飞絮青烟功都有些,追之不上。
他感觉自己手中这两只灵鼠,一直以来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现如今玄音控兽诀越来越纯熟,几乎趋于大成,也时候再寻找些对自己有用的通灵异兽了。
只是异兽难寻,想要获得,还需要寻找机会。
不过,接下来陈皓等来的,并非是那一纸调令和通灵异兽的消息。
而是一桩足以搅动整个京都风云的大事。
“天香圣女”白浅月,如期抵达了京都。
这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瞬间激起千层浪花,迅速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一夜之间,整个京都仿佛都苏醒了过来。
原本因王家倒台而略显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期待、欲望与躁动的狂热。
上上下下都在讨论着这一位天香圣女。
京都最负盛名的销金窟,当属这天香楼。
这里真真正正的“金粉地,温柔乡”,门口迎客的龟奴,穿的都是绫罗短打,楼里的姑娘,更是一绝。
环肥燕瘦,各有风骚,能吟诗作对,也能媚态天成,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王孙公子,为了博楼里姑娘一笑,一掷千金。
又有多少文人墨客,醉卧此间,写下无数艳词。
当白浅月入住天香楼的消息一经传出。
天香楼方圆数里之内,客栈酒肆便被瞬间订满。
无数江湖豪客、世家子弟、富商巨贾蜂拥而至,只为能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一睹这位天香圣女风采。
关于白浅月的传闻,也被演绎成了无数个版本,在茶馆酒楼中流传。
有人说她容貌乃天人下凡,一颦一笑足以令百花失色,江河倒流。
有人说她舞姿蕴含天地至理,那“天香艳姬裸体舞”乃是上古绝学。
能助人顿悟武道,破镜升阶。
更有甚者,说得玄之又玄。
称这位天香圣女乃是南疆百花宫数百年一出的“道体”,与之双修,便可一步登天。
流言蜚语,真假难辨。
却无一例外地将白浅月推上了神坛,也点燃了无数人心中的火焰。
早已聚集在京都的各路江湖高手,此刻更是按捺不住,纷纷现身。
一时间,京都城内暗流涌动,龙蛇混杂。
城东长乐坊。
有人看到人榜第八的“逍遥剑仙”李慕遥,独自坐在天香楼对面的酒楼屋顶之上,身旁放着一壶酒,一柄古剑。
目光隔着长街,静静地望着天香楼那紧闭的朱漆大门,眼神飘逸而专注。
城西的闹市中,“铁掌峰”莫千秋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一家铁匠铺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足以开碑裂石的铁掌,轻轻抚摸着新出炉的兵器,浑身散发出的磅礴气势,让周围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除此之外。
‘上清碧落手’柳青萍的‘碧落箜篌’之音。
曾于深夜在天香楼响起,引得画舫之上无数文人墨客如痴如醉。
大林寺的佛剑和尚,则被看到在城隍庙外布施讲法。
只是他腰间那柄古朴的‘降魔雷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世人,这位高僧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一位位平时在江湖中声名显赫道高手,如同一颗颗投入棋盘的棋子。
不动声色地落在了天香楼的周围,彼此戒备,又相互牵制,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