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不错,有心了。”
等到这小太监将东西放下来之后,不一会儿,便又响起来了此起彼伏的敲门声。
尤其是到了晚上的时候,来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陈皓目光扫过桌子后堆满的礼物。
上面堆放的贺礼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成色不错的银锭,有绣着兰草的荷包。
甚至还有个小太监捧来一整盒精致的糕点,说是不久前才从宫外买来的。
这些东西在他眼里或许不值一提,可对月钱只有几钱银子的小太监来说,已是不少了。
说句实话,他要这些东西也完全无用。
但是,如果不收,只会让那些小太监们无故多想。
倒不如收下,让他们心安。
他记得半年前刚到岭南司时。
这些人见了他要么绕着走,要么拿鼻孔看人。
甚至小德子还对他百般推诿,想给他使绊子。
结果却没有想到,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便已经是这般场景了。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
铜镜中的陈皓身着簇新的石青色掌司太监官袍,腰间悬着象牙腰牌。
上面“岭南司掌司”五个鎏金小字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他伸手抚平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咯吱一声!
大门被打开,陈皓走出门去。
听着门外此起彼伏的“陈公公”问候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昨儿个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了,我会登记在册,往后谁家里有难处,从咱家月钱里支些补给他。”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抽气声。
小太监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新官上任大多要么摆架子,要么贪得无厌,哪有像陈皓这样,收了礼还想着给底下人谋好处的?
“公公仁慈!”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齐刷刷的磕头声震得库房的地砖都发颤。
陈皓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当年在净身坊扫地时,见惯了太监间的踩高捧低。
他心中不喜,但是也知道这是后宫必然的生存法则。
应当理性看待。
现在的他知道,现在刚刚上任,需要给他们定下一个规矩的同时,更需要拉拢人心。
“行了,都各司其职去吧。”
他挥了挥手,目光落在库房最角落的一个小太监身上。
那是个新来的孩子,初来乍到,年岁尚轻,只能做些别人都不愿意做的粗活,比如搬重物,扫厕所等。
此刻正攥着个布包,紧张得满脸通红。
“你叫什么名字?”陈皓问道。
那小太监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
“回……回公公,奴才叫小石头……”
“手里拿的什么?”
小石头慌忙把布包递上来,里面竟是半袋炒花生,壳上还沾着泥土。
“这是……是奴才家里带来的,公公要是不嫌弃……”
陈皓拿起一颗剥开,花生仁饱满香脆:“味道不错。”
他把布包还回去。
“留着自己吃吧。往后在岭南司当差,好好做事,自有你的好处。”
小石头愣在原地,看着陈皓转身走向库房深处的背影。
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对着他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初入宫时,自然是饱受各种欺负。
无依无靠,甚至受到了欺负,也不敢多言。
只是深夜里蒙在被窝中,彻夜痛哭。
看着陈公公的背影。
他的喉头不禁发紧了起来,就连眼眶也微微发烫。
......
“陈公公!陈公公!”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而谄媚的声音由远及近。
陈皓转身。
看见小德子踉踉跄跄地冲进院子,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脸上堆着近乎扭曲的笑容,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奴才给陈公公请安!”
小德子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抬起脸时额头上已经泛红。
“奴才以前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求陈公公大人不记小人过......“
陈皓没有立即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小德子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小德子声音发颤,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这是奴才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求陈公公给个机会......”
第三十九章 突破前夕!小陈子的进步
“奴才家里还有老母病重,弟弟妹妹都等着米下锅......
布包散开,露出几锭银子和一支做工精细的银镶金簪子。
想必是他准备送给哪个宫女的对食信物。
陈皓瞥了一眼,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自己刚到岭南司时。
对方仇视的眼神。
如现在看着对方这般。
那时候,这个家伙也是这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德子。”
陈皓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小德子茫然抬头。
“因为我从来不在身边留一条会咬人的狗。”
陈皓俯下身,官袍上的云雀暗纹在小德子眼前晃动。
“尤其是......一条曾经咬过我的狗。”
小德子脸色瞬间惨白。
“陈公公!奴才发誓效忠!奴才之前的时候......”
陈皓直起身,掸了掸袍角沾染的微尘,语气听不出喜怒。
“发誓就不必了,咱家不信那些空口白牙的东西。”
他抬眼望向院角那扇通往后院的窄门。
门后堆着半人高的杂物,隐约能闻到一股酸馊味。
“岭南司后院的恭房,前几日听杂役说堵塞了,污渍结了厚厚一层,苍蝇蚊子嗡嗡叫得人心烦。”
小德子的嘴唇哆嗦着。
他想磕头求饶,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你不是说家里等着你寄银子下锅吗?”
陈皓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小德子耳朵里。
“那处的活计没人愿意干,咱家就给你寻个差事。”
他侧身对着廊下候着的随侍太监扬了扬下巴。
“去,取套粗布麻衣来,再把后院那套刷洗恭房的家什备好。”
随侍太监应声而去,脚步轻快得像是怕晚了一步,就会惹来不快。
小德子瘫在地上,看着陈皓那双云纹皂靴停在自己面前,眼前阵阵发黑。
“从今日起,你就专司清洗后院恭房。”
“记住了,恭房要擦得能照见人影,粪桶要刷得没有半点异味。”
“若是哪天咱家闻着不对味,或是见着哪个杂役抱怨你偷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德子怀里那堆碎银和银簪。
“你这些家当,怕是不够给杂役们塞牙缝的。”
小德子浑身一颤。
然后突然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磕头,额头撞得青石板咚咚作响。
“谢陈公公开恩!谢陈公公开恩!奴才一定好好干!一定把恭房刷得比镜子还亮!”
他此刻哪里还敢心疼那些银子。
方才陈皓的话和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