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等人物大都身在高位,若是需要调动,恐怕要皇室意见方可。
凭借自己的一个猜测,想要调动这些高人恐怕是有些困难。
......
同一时刻,于谦将军府的书房仍亮着烛火。
案上的《河防一览》翻开着,墨迹批注停留在“束水攻沙”四字旁,砚台里的墨已半凝。
他正在静心研读前人治理黄河的经验。
正在这个时候,院外传来三记叩门声。
于谦抬眼沉声道:“进。”
紧接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此人一身短打,帽檐压得极低,进门后反手扣上房门,从怀中取出油布裹着的密函。
蜡丸在烛火下融开,素笺上仅寥寥数语,却让于谦瞳孔骤缩。
“黑石峡、洛水渡有伏,有阉人高手,欲劫杀将军阻治河,行程请提前一个时辰,东厂暗桩届时接应。”
“阉贼……”
于谦低声重复着,指腹摩挲着笺上棱角分明的字迹。
“是东厂的信。”
看完之后,于谦不由得想到了那晚在后宫宴席中,那位年轻的公公。
北疆十年征战,他对朝堂派系虽不热衷,却没有想到刚到京都就有人要取自己的姓名。
“将军?”
亲卫统领秦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于谦这才反应了过来,将密函凑到烛火上点燃,待纸灰落尽才开口。
“让周、吴两位百户带三十名精锐亲卫,换上布衣,卯时在府后门集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每人嘴下配三道唐门透骨钉,箭囊里多备火箭。”
那透骨钉是他在军中改良的暗器,箭簇淬了麻药,虽不致命。
却能迟滞江湖高手的诡谲身法,正合应对龙爪手这类专攻要害的招式。
秦武应声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于谦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长枪。
那杆陨铁长枪曾随他刺穿蛮族可汗的甲胄,枪杆上还留着血液干涸后的暗痕。
他握住枪尾轻轻一抖,枪尖瞬间弹出,在烛火下闪过寒芒。
一招“白鹤亮翅”挥出,枪风竟将案上的烛火吹得斜斜欲灭。
这杨家六合八母枪法他已练至化境、当年在雁门关面对三倍敌军都未曾惧过,如今区区暗算又算得了什么?
于谦抬手按住枪杆,目光扫过案上的治河典籍。封面上“潘季驯”三字墨迹如新。
那位前辈当年治河时,也曾遭权贵阻挠,却硬生生以“束水攻沙”之法立下奇功。
他深吸一口气,将长枪归鞘,眼中已无半分惊惶,只剩凛然战意。
长枪归鞘的脆响在空荡书房里撞出回声,于谦的指尖仍停留在枪杆的齿痕上。
那是蛮族可汗的狼牙啃咬的印记,当年雁门关一战。
血顺着这些沟壑流进他掌心,烫得像要烙进骨头里。
可如今,这杆挑落过十七名敌将的长枪,却要用来防备同胞藏在暗处的冷箭。
“官场之险,更甚过战场之凶,江湖之恶!”
他踱步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庭院里的桂花香裹着夜风钻进来,甜腻得让人发闷。
北疆的风从不是这般模样。
那里的风卷着戈壁的沙砾与雪粒,刮在脸上能划出细痕,却干净得能照见人心。
在边关,敌人的刀枪永远明晃晃地架在阵前。
胜则踏破敌营,败则马革裹尸,从没有这般龌龊算计。
“好个歌舞升平的京都啊,看起来歌舞升平,其实内里则是明刀暗箭,不得不防,波谲云诡......”
于谦低声自嘲,指节在窗棂上叩出闷响。
他想起昨日宴席上镇国公紧锁的眉头、
兵部尚书强颜欢笑的脸,那些老将们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们都浸在这潭浑水里太久,早已看清了棋盘上的陷阱,唯有他这个刚从沙场归来的外人,对这些有些不太懂得。
“若能再回北疆就好了……再守雁门关十年,筑坞堡以御敌,垦荒田以养兵,到时候驱除北戎于千里之外,复我河山,护我百姓……”
.......
东厂千户所的静室里,檀香袅袅缠绕着梁柱。
陈皓盘膝坐在寒玉蒲团上,双目轻阖。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真气,与案上那只白玉药瓶相映成辉。
瓶中盛着的正是赵公公给的“子午阴阳散”解药,瓷瓶边缘还留着几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前几日召集几位御医,前来验证药性时,药杵磕碰留下的痕迹。
陈皓轻轻一拨。
“嗤啦”一声轻响!
瓶塞被真气震开。
陈皓指尖一挑,一粒鸽血红的丹药便飞入掌心,药香清苦中带着一丝甜意。
他指尖摩挲着丹药,想起前几日那两位神医异口同声的论断。
“此药确能解子午阴阳散之毒,然药力似乎不足。”
想到这里。
陈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并不出乎他的预料。
似赵公公这等老奸巨猾之辈,不会让自己逃出他的掌控之中。
对方自然要留着三分毒药当缰绳,想凭此拿捏他的性命。
不过他没有想到,自己意外之下,早就得到了葵花宝典的残篇,天生能炼化异毒。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清凉药力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在丹田内炸开。
在此丹药吞下的瞬间.
陈皓只觉经脉中原本凝滞如冰的毒气,竟如同积雪遇暖阳般消融大半。
而胸口的滞闷感也随之散去。
他凝神内视,却见丹田深处仍有一缕极淡的黑气盘踞。
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经脉末梢,正是赵公公故意留下的“尾巴”。
“老贼倒是打得好算盘。”
陈皓暗忖,随即摒弃杂念。
双手结出《葵花宝典》残篇中的“引气式”。
与天罡童子功的阳刚不同,这门武功的真气诡谲而霸道,刚一运转,便如细针般刺入那缕黑气。
寻常内家真气遇毒需徐徐化解,可葵花真气却反其道而行之。
竟直接将残余毒素包裹起来,如同春蚕噬叶般缓缓炼化。
静室内的檀香渐渐变得稀薄,窗外的日头已西斜。
陈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蒲团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缕残余毒素在真气的炼化下愈发稀薄,而丹田内的真气却比往日更加凝练。
这倒是意外之喜。
赵公公穷尽心思留下的后手,非但没有对他形成制约,反而在一定程度上修补了自己的不足。
又过了一个时辰,陈皓猛地睁开眼,一道精光从眸中闪过。
他张口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气流竟带着淡淡的黑色雾气。
落地时“滋啦”一声,将青砖蚀出了一道细小的坑洼。
他抬手按住丹田,只觉真气流转愈发顺畅。
连带着霸业沉手套都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主人的精进。
“赵公公,你终究还是低估了我。”
陈皓低声自语,起身走到案前。
案上除了舆图,还压着两张盖着东厂朱印的调令,宣纸边缘的墨迹尚新。
那是昨日向皇后请旨调遣小石头与李猪儿的文书。
他拿起调令细细端详。
上面“特调小石头、李猪儿入东厂,协理东厂提督千户陈皓事宜”的字迹力透纸背。
第二百九十章 公公威仪 权宦!
小石头机灵,擅长追踪探查。
正好让他带着东厂暗桩提前勘察黑石峡的水源与退路。
李猪儿勇猛,那杆水龙棒在狭窄地形中能发挥奇效,又强壮高大,好似蛮牛。
若是身披重甲硬铠,可埋伏在峡谷出口截断赵公公的后路。
窗外传来番子的报时声,已是未时三刻。
陈皓将调令折好塞进怀中,又取过霸业沉手套戴上。
他走到静室门口,推开房门,恰好撞见来福匆匆赶来请安。
“公公,六扇门那边传来消息,各种东西已布置妥当,滚石、毒弩一应俱全,只待您下令吩咐。”
来福躬身禀报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