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敢带亲兵喝酒,说明四队的人多听他的;他路过伙房时,伙夫头主动给他塞了块熟肉,说明他在营里人缘不算差。”
“这样的人,硬管只会逼他反,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这三日里,陈皓早已通过细微观察摸清了营中脉络。
王猛虽然校尉,但是却少了几分悍勇与威望。
猪儿的四队战斗力最强,却因疏于管理显得松散。
其他三队则多是“中间派”,算得上是中规中矩,既不敢违逆王猛,也不愿得罪李猪儿。
而他让小石头记录的“士兵执勤迟到次数”“兵器损坏情况”等细节,也早已整理成册子,记清了每队的优劣。
而这几日,最让陈皓感觉到有进步的其实练琴。
每日处理完营中杂事。
待夕阳将校场的影子拉得修长,他便会带着惊雷琴,寻到营后那片无人的柳林。
柳林旁有条浅溪,溪水潺潺,正好掩去琴音外传的痕迹。
陈皓盘腿坐在青石上,指尖轻搭琴弦。
自从获得玄阴控兽诀以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琴艺的进步非同小可。
这一段时间。
在军营之中,每日听着士兵操练的呼喝、兵器碰撞的脆响。
反倒让他对琴音里的“劲”有了新的体悟。
今日亦是如此。
他指尖拨动琴弦,惊雷琴展开。
《清心普善咒》的调子缓缓流淌,起初节奏平缓,如溪水流淌。
可弹到中段,他忽然想起晨间查哨时,数百士兵练枪的模样。
条条寒光,抢出入龙,刺出时带着破风的锐响,收枪时又有沉稳的余劲。
陈皓心念一动,按照玄阴御兽诀的音调,缓缓弹奏。
天罡童子功的真气顺着指尖渗入琴弦。
真气流转间,琴弦震颤的幅度悄然变化。
原本平缓的琴音里,忽然多了几分刀光剑影的凌厉,却又在转调时,借着溪水的潺潺声,将那股锐气悄悄敛去。
只余下沉稳的余韵,像是士兵收刀入鞘时,刀柄与刀鞘碰撞的闷响。
老疙瘩和二丫头从他袖子之中钻出,听着琴音,在他的身边不停打转。
身上的灵性更加浓郁了起来。
“干爹,您今日的琴音,听着比昨日更有劲儿了!”
小石头蹲在溪边为陈皓洗衣服,但是耳朵却一直留意着琴音。
“方才听着,竟像看到王校尉练枪似的,又凶又稳!”
陈皓指尖一顿,琴弦发出“铮”的一声轻响。
天罡童子功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顺着指尖在琴弦上跳跃。
琴音时而如士兵列队时的整齐步伐,节奏分明,时而如箭雨破空,急促锐利。
时而又如夜间巡逻时的静谧,只余下若有若无的余响。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陈皓收琴起身。
他抱着琴往营帐走,恰好遇到巡营归来的王猛。王猛见他抱着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躬身行礼。
“公公果然是风雅之人,文武双全,这是……刚练完琴?”
“不过是闲来无事,解解闷罢了。”
陈皓淡淡点头,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王猛腰间的佩剑。
然后开口说道。
“召集军营,明日里我要检验军容。”
“是!陈公公。”
王猛开口称是,然后退了下去。
第四日清晨,天还未亮。
军营之中,忽然间伴随着一阵紧密的鼓声。
紧接着,传出了一道浩大的声音。
“卯时三刻,校场集合,全员校兵,不得有误。”
卯时三刻一到。
陈皓身着玄铁铠甲,腰悬玄铁刀,缓步走上校场高台。
晨光中,铠甲反射出冷冽的光,他往日温和的神色早已不见,眼神锐利如刀。
他扫过下方排列整齐的五队士兵,声音透过天罡真气传遍校场。
“这几日,咱家没组织操练,没召见诸位,不是不管事,是要看看亲军营的‘常态’”
“看看你们平日里怎么训练,怎么执勤,怎么待人。”
说完之后,陈皓扫视了下方的人群一眼,眉间闪过一丝阴郁。
“晨光已出,本该是晨练的时辰,可是今日为何人员不够?”
“而且队列散乱,士兵跪而不恭,人数不足?这就是武骧左卫亲军营的军纪?”
其实这些人乃是禁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军机严明。
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陈皓初来乍到,知道有些人知道自己是个太监,心中不服。
所以有意要给这些人寻找麻烦,立下威严,让他们不敢轻视。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士兵们顿时鸦雀无声。
晨光渐亮,洒在陈皓挺拔的背影上。
跪在地上的士兵们缓缓起身,望着这位新统领的背影,先前的轻视渐渐变成了敬畏。
原来这一位陈公公,并不是阴柔之人,也并不是好说话的主。
在等待了几天之后,对方一入营就拿军纪开刀,比以往任何一任统领都要严格。
不少人悄悄挺直了脊背。
王猛脸色涨红,连忙辩解。
“陈公公,是昨夜营中传您要来的消息,弟兄们都有些兴奋,没睡好,今早才……”
“没睡好不是借口。”
陈皓打断他,迈步走到校场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名士兵。
“禁军是皇城的屏障,若连晨练的规矩都守不住,他日遇到敌寇,如何能保家卫国?”
“咱家知道,你们之中有人不服,觉得一个太监不配统领亲军营。”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大内总管:咱家赐你一丈红
“但咱家今日把话放在这——军营里,只看军纪,只论本事,不论出身!”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杆歪倒的长枪,手指在枪杆上轻轻一弹,“嗡”的一声轻响,震得周围士兵耳朵发麻。
“从今日起,晨练迟到者,军棍十下;兵器乱丢者,罚抄军纪二十遍;再敢在营中私议上官,按军法处置!”
说完,他将长枪递给身边的小石头,沉声道。
“小石头,你去清点一下,哪些人晨练迟到,哪些人丢了兵器,一一记下来,报给王校尉。”
小石头立刻挺直腰板,接过长枪,在外人面前改了称呼。
高声应道:“是,公公!”
说之后,他迈着踏地铁鹞步,风驰电掣飞出,快步走到校场边缘。
这般惊人的爆发力,低空而行,让不少人都暗自吃惊了起来。
就算是那几个在蓄气中走出了一定境界的队长们,也是暗暗吃惊。
“没有想到陈公公旁边的小太监竟然还是一个练家子。”
不一会儿。
小石头拿着清点册快步跑回陈皓身边,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严肃。
“干爹,各队人数已清点完毕!一队二十七人、二队二十六人、三队二十八人、五队二十七人,还有,只是四队……四队少了一人!”
陈皓目光一沉,扫过四队空荡荡的排头位置,语气冷了几分,
“四队少的是谁?”
站在四队前列的一名亲兵缩了缩脖子,小声应道。
“回……回陈公公,少的是俺们队长李猪儿,陈公公……他……他还在帐中睡觉。”
“睡觉?”
陈皓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可校场上的空气却仿佛瞬间凝固。
他抬手将玄铁刀往腰间一按,沉声道。
“所有人,跟咱家去四队营帐,咱家倒要看看,这位李队长的觉,有多重要,能让他连校兵都敢缺席!”
说完,他率先迈步走向四队营帐方向。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噔噔”的沉重声响,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王猛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其他队的士兵们也纷纷跟上,眼神里满是好奇。
谁都知道那李猪儿的脾气和平时的表现。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敢顶撞上司、擅离职守的顽主。
被抓包后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
四队营帐外,几个亲兵正守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