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上,城防、巡街、城门三岗,十之七八已是他们的人。咱们安插的人手,要么被调去闲职边缘化,要么被罗织罪名清退,
如今城中出事,咱们的人连第一时间到场处置的资格都没有。就连户籍、税册、公文,也开始有人暗中拖延、篡改。
他们,已经不把城主府放在眼里了。”
苏玄昭缓缓闭上眼,指尖微微一收,却依旧没有失态。他不是不怒,而是将所有怒气压在心底,以理智压制。
“盘踞一地的家族果然不可小觑,这次是我输了!”
苏玄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沉稳如山的身影——
孟开山。
若是孟开山还在,以其在元城的威望与人脉,何至于让他如此被动?何至于让四大家族,嚣张到这一步?
可惜,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此时此地,他一个城主竟是孤立无援,举步维艰。
苏玄昭想起孟观,叹息。
可惜孟观是个人才,只是羽翼尚未丰满,甚至还需要自己庇护,如今自己自顾不暇,怎能指望他。
只是不甘心啊!
“城主,”老仆刚要开口,门外侍卫急促奔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报——城主!
青衣帮周堂主满门被灭,府邸被焚,下手之狠,鸡犬不留!外面传言,动手之人,疑似青衣帮另外三位堂主!”
“他们勾结外人,袭杀了周堂主,周堂主一脉弟子也被灭口或者收买,如今青衣帮已经彻底被四大家族掌控!
这一次,苏玄昭终于动了怒,双眼骤然睁开,一抹冷厉锋芒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微微一沉。
他隐藏的后手都被斩断!
这四大家族,好好好!
苏玄昭依旧没有咆哮,没有失态,只是声音冷了数分:“在城中私斗、灭人满门,这已经不是帮派内斗,是践踏城律,挑衅官府。”
他看向老仆,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出手,将主事之人拿下,我要亲自审问。”
老仆立刻躬身劝阻:
“城主,万万不可。您与四大家族早有约定——内武境不得亲自下场,插手势力争斗。这是底线,也是双方自保的默契。
老奴一旦出手,对方必定也会祭出隐藏的内武境高手,到时候元城必乱,两败俱伤。”
苏玄昭沉默。对方算准了一切!
他胸口微有起伏,显然怒到了极处。可他没有拍桌,没有怒吼,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股滔天憋屈强行压下。
“他们算准了我投鼠忌器,算准了我无人可用,更算准了我不敢轻易毁约。”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用帮派内斗做幌子,行夺权立威之实……好手段。”
一拳轻轻落在桌沿,木桌无声裂开细纹。
“我苏玄昭,坐镇一城,竟被四个地方家族,逼到如此地步。”
语气中有怒,有恨,却依旧不失理智。他很清楚:一怒之下出手,只会正中对方下怀。
忍,才能等机会。
老仆低声叹道:“城主……”
苏玄昭缓缓摇头,目光望向元城深处,冷芒暗藏。
……
时间回到一炷香之前。
赵虎原本正在自家小院静养,专心打磨境界。西山那一场五十年幻境,别人是噩梦,对他而言却是一场天大机缘——
梦里他一路修炼到内五境巅峰,虽然是虚幻,可对武道的理解、对境界的感悟,全都扎扎实实刻在了神魂里。
如今他虽然还是炼骨境,但底蕴、根基、眼界,早已远超同阶,随时可能破境。
“再稳一稳,就能冲炼骨境大圆满。”
赵虎正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气血,门外突然传来手下惊慌失措的大喊:“虎哥!不好了!周堂主他……他被人杀了!家都被烧了!”
赵虎眼神一厉,猛地起身:“在哪?!”
他狂奔而出,赶到周堂主府邸时,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浓烟冲天。上司惨死,赵虎气得浑身气血翻腾,就要发狂。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低沉:“赵香主。有人要见你。”
赵虎戒备地看了对方一眼,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一间隐秘的密室里。
主事人看着赵虎,开门见山:“元城要变天了。四大家族和城主,必有一战。站错队,死路一条。站对了,以后你就是元城地下的天。”
赵虎一眼就看穿了:“是四大家族的人。”
对方点头。赵虎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招揽我?就凭你们?在场的人,最高也不过和我同级的炼骨境,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大话?”
他话音刚落。密室侧门缓缓打开。
两道朴实、苍老、带着怯懦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一看到赵虎,两人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儿啊……”
“我的儿!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赵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股深埋心底最深处、几乎快要遗忘的暖意,猛地炸开。是他失散多年、以为早已死在乱世里的——
亲生父母。
主事人淡淡开口:“我们帮你找回了爹娘。
现在,你该知道,要站在哪一边了吧。”
赵虎看着眼前两个衣衫朴素、满脸泪痕的老人,眼神剧烈挣扎。
尊严、义气、立场……
在血脉亲情面前,瞬间溃不成军。许久,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抱住了眼前的两人。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好。我加入你们。”
……
第41章 破庙雨夜,一抱定情(求追读!求月票!)
另一边,孟观与穆青妍,已经来到了青山之巅的破庙。
一路行来,穆青妍秀眉微蹙,心头纷乱如麻。
脑海里时不时闪过破碎画面:
大雨、狂奔、怀里抱着一件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冰冷、恐惧……
耳边似乎还有人在嘶吼,让她快跑。
可再往下深究,只剩一片混沌。
孟观看着她恍惚的模样,心里微微发虚,却还是抬头一笑:
“到了,就是这里。”
两人走进破庙。庙宇破旧,梁柱斑驳,却还算干燥,挡得住风雨。
穆青妍缓缓环顾四周,那些模糊的记忆像是被轻轻撬动了一丝,却始终无法完整拼凑。
“我总觉得……我来过这里。”她轻声说。
孟观刚要开口。
轰——!
天空骤然乌云翻滚,倾盆大雨轰然泼下,打得屋顶噼啪作响。
庙外,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嘶吼同时炸开。
黑暗之中,一道道诡异影子在雨里乱窜、咆哮,正是这青山雨中的低阶诡异。
它们生着猴一般的瘦小身躯,覆着穿山甲似的锋利爪甲,脑袋却是一颗放大数倍的甲虫头颅,看着令人毛骨悚然。
穆青妍脸色骤然惨白,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疯狂冲撞,精神剧痛袭来。
她身体本能地一颤,径直扑进了孟观怀里。孟观身体一僵,双臂下意识张开,不敢乱动。
心里却默默嘀咕:
是你先扑过来的……我这,可不算占你便宜。
穆青妍根本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此刻她无数片段涌入脑海,乱得让她窒息,想看清楚,却越是用力越是模糊。
许久,直到被孟观轻轻拍了拍后背,温厚安定的力量传来,穆青妍才猛地回过神,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耳根发烫。
“对不起,孟公子,我失态了。”
孟观轻轻摇头:“无妨。穆姑娘,刚刚……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穆青妍轻轻蹙眉,摇了摇头:“一些碎片,很乱,很模糊,抓不住。”
那些记忆如潮水退去,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她隐约记得,自己的确有过一个侍女,只是……
孟观不再多问,转身找来干柴,手指化作铜皮凝起一丝微弱气劲,轻轻一擦。
篝火“腾”地燃起,橘红色的火苗跳动、攀升,火焰明亮而柔和,噼啪地舔着木柴,映得整个破庙都暖了起来。
穆青妍望着那团火光,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外面风雨呼啸,诡异嘶吼不断,庙里却被这一团火隔出一片安稳温暖的小天地。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靠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孟观从怀里摸出几块干粮,用细木串起,在火边慢慢翻烤。
麦香混着烟火气渐渐散开。
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家中火炉边烤红薯的场景。前世的家人、温暖的屋子、寻常的烟火气……
似乎是很遥远了……
再看身旁安静坐着的穆青妍,一样是无依无靠,一样是在这乱世里孤身漂泊。
两人境遇,竟是如此相似。
他们靠在火堆旁,默默吃着东西,望着外面连绵雨幕。气氛安静,却不尴尬,只有一种淡淡的安稳。
穆青妍也好奇,为什么孟观身上也有一种飘泊孤寂的气息,只是不好开口问。
片刻后孟观侧头,看向穆青妍的侧脸。
火光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晕开一层暖晕,长睫轻垂,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秀气,唇瓣微润,平日里清冷的气质,在这暖光里柔得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