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名身着古朴长衫、须发如雪的老者缓步从人群中走出。他目光直直望向殿上,语气满是质疑:
“陛下,我们凭什么轻信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外人一面之词?异界之说本就虚无缥缈,谁能保证他不是危言耸听,另有所图?”
此言一出,殿内大半南方派系势力立刻纷纷附和低语,隐隐结成一股抗拒抵触的声势。
晋王眸光微微一凝,当即认出了此人来历——正是南方氏族一脉的领头。在南迁南都之前,整片江南向来由南方氏族说了算,根基盘根错节,声望极重。
而他的出现显然代表着一大群南方派系。
……
第213章 朝廷决策,孟观返回上京
晋王神色分毫未变,语速平缓地缓缓开口:“蛮族王庭大变,整座王庭都被诡异之力浸染,此事在座诸位或多或少都听过风声。那幕后作祟的黑手,正是诡异源头。”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并非朝廷要强逼大家动身离开,只是把消息告知。愿走愿留,全凭各家,若是北上,自行结伴赶往上京。”
话音落地,大殿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南方派系一众文武齐齐转头,目光尽数落在殿中那位白发垂肩的老者身上。
老者双目微眯,浑浊的眼眸里神色阴晴不定,心底正暗自反复权衡利弊。
说到底,在场没人是傻子。
众人心里都清楚,蛮族王庭出事绝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可南方派系的人打心底里就不想背井离乡,暗自都在琢磨,为何不能就地集结固守,非要远赴上京?
只可惜,这般心思从来由不得他们做主。
甚至连当朝陛下与晋王,也做不了全盘主宰。
反观南方派系之外,朝堂文武百官、依附皇室的各方势力,此刻心里早已拿定主意。
“臣等愿追随陛下!”
众人纷纷屈膝下跪,俯首躬身行礼,态度摆得明明白白,决意追随新帝远赴上京,离开此地。
毕竟他们本就是先帝从上京带下来的旧部,本就有退路可走。
眼下局势,只剩下南方派系。
沉默良久,那位江南氏族老祖长长叹了一口浊气,对着殿上拱手躬身,语气沉凝道:“陛下,我南方氏族世代扎根于此,故土在这,宗族根基也在这,实在不愿远赴异乡漂泊。我等决意留下来,固守南都。”
新帝缓缓颔首:“便依诸位心意。愿意随朕前往上京、奔赴异界之人,明日便可随时启程,自行整顿行装,结伴出发即可。”
一句话落定,殿内众人心底都暗暗松了口气,不用被朝廷强行裹挟迁徙。可这份松懈转瞬即逝,心头又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满是压抑与惶恐,挥之不去。
然而此事远远没有落幕,暗流依旧在南都城内悄悄发酵蔓延。
当夜,南都城内万家灯火次第点亮,长街灯火通明,整夜未熄灭。
街巷民居里,不少百姓围坐闲谈,一名中年妇人满脸愁绪,忍不住低声抱怨:“好好的日子过得安稳,偏要折腾着往北走,咱们才刚来南都住下没多久,又要颠沛流离,这遭的是什么罪?”
身旁一名年长汉子当即眉头一皱,沉声呵斥:“妇人之见!你只看眼前安稳,可知外头诡异已经蔓延开来?留下来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周遭众人也纷纷附和,低声议论着朝堂今日的决议、蛮族异变的内情,有人忧心前路渺茫,有人舍不得故土家业,满城人心惶惶。
皇宫深宫之内,亦是彻夜无眠。宫人内侍步履匆匆,各宫忙着收拾行囊辎重,处处透着离别的肃穆与慌张。
而以江南氏族为首、决意留守南都的各大世家府邸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整座宅院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这片土地是他们世代繁衍扎根的故土,宗族脉络、祖祠香火、千年基业全都系于此地。他们不像新帝与皇室,本就源自上京,进退皆有退路。
若是舍弃南都远赴异乡,便等于斩断宗族根脉,往后无根无依,漂泊无定。
府邸偏厅里,几名族中子弟围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谈。
一人满脸忧色,小声劝道:“要不咱们再去劝劝家主吧?如今诡异源头都现世了,谁能保证南都绝对安全?连陛下都带着皇室众人撤离,咱们死守在这里,万一诡异灾祸席卷而来,根本无力抵挡啊。”
旁边另一人轻轻摇头,面露无奈:“劝不得,也劝不动。家主一辈子守着宗族祖业,执念根深蒂固,眼下心意已决,谁去劝说都没用。”
内室书房之中,氏族家主独坐案前,身形挺直如枯松,一夜未曾合眼。他静坐椅上,宛如一尊沉寂的化石,眉眼间满是沧桑与纠结,全程沉默不语,任由窗外夜色渐深。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破晓微光漫过南都城墙。
“陛下,该起身了。”
宫女躬身轻声禀报,上前侍奉新帝梳洗起身。
新帝有些头疼地揉着眉心,昨夜他辗转难眠,直至天明才勉强入眠,此时新帝缓步走出殿外,立于廊下望着周遭宫苑景致,心底生出几分怅然感慨。
从上京南迁抵达南都,满打满算不过半年光景,如今时局骤变,竟又要再度踏上归途,奔赴上京。
他转头看向身旁宫女,轻声问道:“你说,另一个世界,会是何等模样?”
宫女垂首躬身,恭声回话:“奴婢资质愚钝,无从知晓。”
新帝轻轻一叹,无奈摇头。他心底也是慌乱,竟失态,向一介宫女问起这种无解的问题。
城外大道开阔平整,迁徙的队伍早已陆续集结完毕。众人只收拾了贵重细软与必备物资,一箱箱、一车车辎重井然有序地朝着城外转运。
新帝一方人马行事极有分寸,自始至终不曾动南方氏族分毫产业物资,秋毫无犯,显然不想在此时节外生枝。
南都城墙之上,一众决意留守的南方氏族子弟静静驻足,遥遥眺望城下络绎不绝的迁徙队伍,不少人眼底的坚守渐渐松动,隐隐生出动摇之意。
就在人群观望之际,一道熟面孔悄然出现在迁徙人流里。
正是南方老牌望族柳氏一族。谁也没料到,往日向来固守本土、立场最为坚定的柳家,竟早已悄无声息收拾好全族行装,阖族老少默默汇入迁徙人流,决意离城赴往上京。
城墙上留守的江南族人瞬间哗然一片,纷纷快步围上前,语气满是质问与不满。
“柳老丈!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背弃同族乡亲,背叛咱们南方氏族吗?”
“当初说好一同固守故土,你怎能私下带头擅自离去!置同族情义于不顾!”
面对众人的指责怒骂,柳家始终一言不发。既不辩解,也不争执,只是低着头,默默跟着队伍稳步前行,任凭旁人如何谩骂呵斥,始终脚步不停,绝不回头。
有柳家率先带头撤离,宛如在固守的堤坝上撕开了一道缺口。越来越多心底本就动摇的南都百姓、中小世家,纷纷草草收拾简易行装,悄悄走出城门,顺势汇入追随皇室的迁徙队伍。
江南各大氏族内部,也瞬间掀起激烈争执。
年轻一辈见识过诡异的凶险,深知末世将至,不愿坐以待毙,全都极力劝说族人趁早随队离开,可族中老一辈守旧派执念极深,死死拦阻,执意要留守祖地,不肯半步退让。
各大家族厅堂之内,争辩之声此起彼伏,吵得不可开交。
一名世家少年满脸焦急,对着端坐的族中长老据理力争:“如今诡异源头已然现世,灾祸迟早蔓延到南都,留在这里早晚都是死路一条!诸位长老为何这般顽固,非要死守不放?”
白发长老眉头紧蹙,厉声斥责:“你怎敢笃定异界就安稳无事?说不定异界吉凶难料,凶险无从揣测,贸然迁徙前去,说不定全族老小都要葬身异乡,白白送了性命!”
“留在这里是坐以待毙,离开尚且有一线生机!孰轻孰重,诸位难道看不明白吗?”少年满心不甘,高声反驳。
厅堂里争执不休,各执一词,到头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几番僵持拉扯下来,江南各大氏族终究松了口,不再强行禁锢族人行踪,彻底放开限制。愿走之人,可自行出城追随迁徙队伍,愿留之人,留守即可。
这道口子一旦放开,局势彻底扭转。
越来越多寻常市井百姓、世家旁支子弟、寒门读书人,纷纷走出城门,络绎不绝汇聚到城外大道,接连加入奔赴上京的人流。反倒城内留守不肯动身的人,日渐稀少,愈发冷清。
大多都是一些世家大族。
时至正午,烈日高悬天际,日光洒遍南都街巷旷野。
新帝与晋王领着文武重臣,并肩伫立在城外,看着身旁密密麻麻的迁徙人流,也看着城内依旧迟疑徘徊、固守不出的留守百姓。
此刻晋王的声音响起:“各位,三个时辰之后,大军便正式启程奔赴上京。心中尚有迟疑、想为自己寻一线生机者,尽可即刻随行。这,是陛下给诸位最后的最后忠告。”
话音落下,晋王与新帝便静静立在城外之上,不再多言劝说。身旁晋王负手而立,神色默然,一同静静伫立,静待时限流逝。
皇室这般姿态,彻底击溃了不少人的心理防线。原本还心存观望、犹豫不决的百姓世家,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惶恐,毅然舍弃家业故土。
有的甚至来不及收拾分毫行囊,孤身一人也要快步冲出城门,奋力追入迁徙队伍之中。
城外汇聚的人流越聚越盛,城内街巷却愈发冷清寂寥。新帝静静望着这番景象,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新帝不再迟疑,颁布启程号令。
“起程!”
浩浩荡荡的迁徙队伍缓缓动身,踏着前路朝着上京方向稳步行去,队伍绵延数里,渐行渐远,慢慢远离了南都。
“等等,我也要走!”
队伍离去片刻后,城内仍有不少后知后觉之人如梦初醒,猛然回过神来,慌忙狂奔冲出城门,拼了命追赶前方远去的队伍。
“唉!”
可也有一部分人,踏出城门张望片刻,望着漫长前路心生怯意,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默默转身折返城中。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孟观辞别南都之后,身形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径直朝着上京方向疾驰而去。
寻常人花费数日的路程,于孟观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可如今踏入超凡二重的孟观,御空飞行很是熟练,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便已凌空立于上京天穹之上。
刚一抵达,孟观心神微扫,立刻捕捉到了耶律阿朵一行人熟悉的气息,心底不由得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身影刚显现在高空,上京城内等候的众人便齐齐抬头,一眼望见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瞬间满是惊喜与激动。
孟观目光缓缓落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穆青妍、耶律阿朵,孟尘、孟二夫人、赵虎,还有老熟人穆国公等一张张熟悉面孔。
他身形缓缓从半空飘落,稳稳落于众人身前。
周遭不少修为不低之人感应到他如今的气息,忍不住低声惊叹连连:
“好强的气息!兄弟,你竟已然踏入超凡境二重了!”
赵虎大步上前,上下打量着孟观,眼中满是敬佩与艳羡,看着自己这位已然登临超凡境界的兄弟,满心感慨。
“都是实力!”
孟观打趣一番,随后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没将南都之行、诡异源头现世、暗中蛰伏、暂时被九鼎阵法短暂封印一事,缓缓娓娓道来。
众人听完,得知那恐怖的诡异源头已然盯上此方天地,只是暂时被压制封锁,脸上齐齐收敛了笑意,心头沉甸甸一片。
待到孟观说起已通知南都新帝、晋王等人七日之内赶赴上京,准备离开此世时,一旁的穆国公微微皱眉,沉声开口:
“新帝与晋王必会前来,可南都那些世家氏族、文武官吏,怕是心思各异,未必会轻易舍弃故土,心甘情愿奔赴上京。”
一旁的穆青妍轻轻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这事所有人都能预料到,人心本就难齐,乱世之中更是各有盘算。
孟观也微微点头,他已然将实情相告,生路已摆在眼前,能做的他都做了,余下之事,便只能看各人自身造化。
这时穆国公正色看向孟观,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事:“既决意离开此方天地,那该如何开启通路,去往另一界?”
“这是开启通道的钥匙!”
孟观抬手取出那枚古朴钥匙,缓缓道出这枚钥匙的真正妙用。
众人听得心头震动。
孟观接着开口:“这钥匙还需静心祭炼一段时间,方能引动通道。通道开启之地,便是逝境入口旧址。”
众人闻言皆是恍然感慨,果然便是那处秘境渊源之地。
当即众人纷纷开口,让孟观只管安心前去祭炼钥匙,上京这边尽数交由他们打理,无需分心。
孟观点头,又特意叮嘱了几句,单独和穆青妍低语片刻,作了短暂告别,便独自一人赶往逝境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