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个个低头闭口,眼神躲闪,人人心知这是九死一生、注定殉城、绝无生机的必死重任,没有一人愿意挺身而出,没有一族愿意留下来断后赴死。
良久,皇帝目光冰冷沉凝,不带半分温情,一字一顿开口下令:
“传朕旨意——命当朝国公府,穆氏全族老小,尽数留守上京。死守帝都国门死战不退,阻拦诡异全军南下追击,拖延时日,护皇室南迁周全。”
一语落下,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无人惊讶,无人劝阻,更无人怜悯。
整片大景最显赫、底蕴最深、传承最久、世代忠良护朝的顶尖豪门穆国公府。
从今往后,全城孤立无援,无援军、无退路、无指望,独自留下来直面四名手握灭世通天神通的无上诡将。
以一族满门老幼、世代忠骨、万千族人性命,以身殉国,独挡席卷天下、覆灭苍生的灭世妖潮。
而金銮殿上的帝王百官、皇室宗亲,只待时辰一到,便抛下帝都万民、抛下穆氏满门,仓皇南逃。
……
第192章 穆国公独守孤城,小乌龟灵体显威!
秋风凛冽,卷起漫天尘土,吹得上京城门猎猎作响。
城外千里长道之上,龙旗先行,金甲禁军层层列队封锁道路,车马连绵望不到尽头,声势铺天盖地。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天际,天色暗沉无光,整座帝都都透着一股悲凉萧瑟的死寂。
“起辇!”
当今圣上一身绣五爪金龙的尊贵明黄龙袍,他掀开龙辇车帘。目光掠过身后繁华千年的上京皇城,掠过城内数百万朝夕相伴的子民。
神色越发憔悴苍白,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将死的病人,而不像是一个皇帝。
另一边,太子身着储君蟒袍,面色苍白。他自幼生于皇宫、长于帝都,心中满是不安与愧疚。他知道父皇这一走,便是舍弃全城,舍弃死守国门的将士,舍弃无辜百姓。
可他无权反对,无力阻拦,只能被迫跟随车驾离去,心底只剩难堪、懦弱与深深的不忍。
一旁的晋王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此刻的他,深深的看着这片他生长的土地。那些爱戴他的百姓,而此刻他却违背了这一切。
二人身后跟着三公九卿、满朝文武重臣,人人神色各异,大多沉默低头,不敢回望故土。
皇家亲军列队随行,旌旗遮天蔽日,马蹄踏碎长街尘土,浩浩荡荡驶出上京城门,头也不回,径直向着远方险关逃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接下来,这座城池将不会再有援军过来,这座城将是一个牺牲品。
陪葬则是穆家!
……
半天前。
皇帝的旨意也到了镇穆国公府。方才还来往奔走、打理家事的仆人与护卫,齐齐停下脚步。
整座国公府瞬间死寂下来。
寒意顺着青砖地砖往上蔓延,人人脸色发白,心底一片冰凉,一种不好的预感,攥住了所有人的心。
没等众人多想,一道尖细刻薄的宣旨声,便从府门外响了起来。
几名面无表情的大内侍卫开路,一名白面无须的太监缓步走入庭院。高声开口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京重地危急,需重臣死守牵制外敌。镇穆国公一族世代忠良,身负镇守帝都之责,即日起阖府留守上京,死守城关,不得擅离半步,不得随行圣驾。钦此。”
话音落下,庭院里静得落针可闻。
穆氏老祖身着一身长袍,须发花白,身躯忍不住微微发颤。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可此刻心,却是彻底冷透了。
他缓缓屈膝跪地接旨,苍老的手指死死攥紧,指尖早已泛白。
一旁的穆青妍静静站在廊下。
她身姿纤细清丽,眉眼清冷孤傲,一身素白长裙身姿窈窕,容貌绝世,不染半分尘埃,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可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早已一片沉寂。
不用多说,在场每个人都懂了。
皇室弃城出逃,故意把整个穆家钉死在上京孤城。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用来拖延敌军、掩护帝王跑路的棋子,一枚随时可以牺牲、毫无价值的弃子。
接完圣旨起身,穆国公叹息一声,也不再犹豫,眼中闪过狠色,立刻接连下令。
全城城门即刻封锁,收拢各处残存守军,召集穆家全部私兵与依附士族修士,快速接管整座上京内外城防。
他心里很清楚,皇室靠不住,援军不会来。
如今能做的,只有拼尽穆家全族性命死守,拖得住一时是一时,至少给无辜百姓、给府中老小,搏出一丝逃走的生机。
夜色渐深,国公府隐秘密室内。
烛火忽明忽暗,跳动的火光映着三人凝重紧绷的脸庞,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风声呼啸,隐约能听见城外诡蛮嘶吼之声。
沉默许久,一旁的穆老国公忽然缓缓开口。罕见地提起孟观。
“说起来,我倒是没想到。当初孟观那小子把这件上古神龟甲壳,送给了我们穆家。”
他长叹一声:“若是没这件神物护身,单凭上京早就破损不堪的护城阵法,外加我们一族之力。今日皇帝一走,外敌压境,我们根本扛不住猛攻,整座城池顷刻间就会被踏平。”
穆青妍依旧安静坐着,没有应声。
可孟观这两个字,像是轻轻撞在了她心上。
无数过往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那个一路逆势崛起、身绕雷霆、杀伐果断又重情重义的少年,模样渐渐清晰,又渐渐遥远。说不清是遗憾,是感慨,还是别的心绪,五味杂陈,尽数堵在心头。
同一时间,上京城外。
漫天漆黑诡雾翻滚涌动,腥臭阴冷的寒气席卷四野,腐骨般的气息令人作呕。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诡蛮兵士层层围堵城墙,青面獠牙,身披血甲,密密麻麻堆叠在原野之上,令人头皮发麻。
传承千年、从未被攻破过的上京护城大阵,此刻早已伤痕累累。淡金色光幕不断摇晃,裂纹如同蛛网般四处蔓延,光芒忽亮忽暗,雷光溃散,眼看着就要彻底崩碎。
城内街边,早已响起百姓慌乱的议论声。
“皇帝……皇帝居然跑了?满朝文武全都走光了?”
“天啊!他们不要我们了?把我们丢在这里等死?”
“完了,大阵快要碎了!外面全是吃人的诡蛮!”
“谁来护着我们啊……难道今日就是我们的死期吗?”
哭声、哀叹、惊叫此起彼伏,恐慌像潮水一样席卷全城。
就在人心最慌之时,一道沉稳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踏上了高耸冰冷、布满刀痕的城墙城头。
众人定睛一看,皆是心头一沉。
来人气息展露,正是穆国公,但仅仅只是超凡一境。四大诡将顿时齐齐放声大笑,满是戏谑与鄙夷。
“可笑!真是天大的笑话!”
“九五之尊带着满朝文武全都跑没影了,偌大一座皇都,最后居然只留下你一个超凡一境的武者死撑?”
“别白费力气了。”
“没有皇室撑腰,没有顶级强者坐镇,阵法残破不堪,孤城四面被围,你拿什么挡?趁早放弃抵抗,全城归顺,还能少死几分人。再顽抗下去,最后只会全城覆灭,尸骨无存。”
穆国公面色不动,压根懒得理会几人的嘲讽讥笑。
他目光沉沉望着城下无尽黑雾,神色无比肃穆,缓缓伸手探入怀中。
一枚布满古老蛮荒纹路、厚重无比的漆黑龟甲缓缓浮现。龟壳之上水流龟纹流转幽蓝神光,自带镇邪封诡的苍茫威严。
龟甲现世的一瞬间,整片天地游荡的诡气猛地一滞。四大诡将同时皱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忌惮与厌恶。
穆国公抬手一抛!
玄龟神壳直冲云霄,万丈古朴灵光轰然散开,一层又一层厚重水土屏障落下,死死裹住濒临破碎的全城大阵,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防护光幕。
“区区一件死物龟壳,也想拦住我们四人联手?”
四大诡将脸色一冷,不再废话。
四人同时运转毕生极致诡道神通!
第一尊漫天无边无际、灰黄浑浊的腐蚀剧毒雾海自天穹倾覆而下,浓稠瘴气吞噬日光,整片半空顷刻化作生人绝无生机的必死禁锢毒域。
第二尊亿万冰冷惨白、堆叠如山的凶煞白骨凌空升腾,层层交织凝聚,倒扣整片苍茫苍穹天幕。
第三尊数不尽无边无际、哀嚎凄厉、永世不得解脱的被困惨死冤魂冲破虚无,凄厉哭嚎笼罩四方天地。
第四尊血霾诡将血红吞诸天,一望无际无边粘稠滚烫、腥气冲天的猩红无尽血色血海凭空现世,血海翻涌咆哮。
此刻齐齐轰然落下。风雷停息,日光隐没,整片天地尽数被绝望冰冷的末日灾劫彻底笼罩。
轰隆——!
震天巨响响彻天地,山河动荡,尘土冲天。
整座大阵剧烈颠簸摇晃,光幕大片暗淡开裂。高空悬浮的龟甲同样巨震不止,边缘灵光大片溃散,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坠落。
城内百万百姓齐齐抬头仰望天穹。
恐惧的哭声、慌乱的叫喊、无助的叹息此起彼伏。
“撑不住了!龟甲也要碎了!”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老天爷,谁能救救上京啊!”
城郊街边,孟尘独自站在屋外,望着惨烈无比的上空交战,心里沉甸甸的,满心无力。
人群前方,两道熟悉身影格外惹眼。
孟晓晓褪去了儿时的稚嫩软糯,眉眼灵动娇俏,身姿亭亭玉立,紧紧攥着双手,满脸担忧紧张;郑念安也长成英气挺拔的少年模样,身姿挺拔,下意识挡在孟晓晓身前,神色凝重戒备。
两人并肩而立,神色紧张担忧,紧紧盯着摇摇欲坠的龟壳屏障。
不远处,九叔、陈灵儿、粗犷豪爽的赵虎,还有一众青衣帮旧部、孟观一路走来结识的所有老友全都聚在此处。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心跟着天上的战况一同悬着。
谁都没有注意脚下。
一只巴掌大小、慢悠悠闲逛的小乌龟,慢吞吞穿过人群,抬着小脑袋看向天空快要撑不住的巨型龟壳虚影。
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听着稚嫩,却又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唉……这帮家伙实在没用。看来,终究还是得我亲自出手才行。”
孟晓晓耳力极好,当即疑惑地左右环顾,四处寻找声音来源,却没看到小乌龟。
因为下一瞬,小乌龟身形骤然一闪,直接破开空间,刹那间出现在天穹巨龟甲之下。
它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躯一闪,整道龟灵本体,尽数没入流光缠绕的上古龟壳之内。
轰!!
沉寂许久的神龟甲壳骤然爆发出横贯天地、镇压世间一切邪祟诡道的苍茫玄色神光!
整片天幕巨壳瞬间凝实稳固,宛如一头苏醒归来的太古至尊玄龟横亘长空,龟纹流转水土大道之力,牢牢护住整座上京。任凭下方狂轰猛砸,自始至终纹丝不动,坚不可摧。
城外四大诡将攻势尽数落空,眼看唾手可得的城池覆灭之机凭空消失,四人脸色铁青,暴怒至极。
他们不顾一切,叠起最强诡术神通,不分日夜持续猛攻,万千恐怖异象齐齐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