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着扎实精湛的武道底子,短刃翻飞,浴血硬拼,接连砍杀数头凶狼,却也被狼爪撕开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精血大耗,气力飞速透支,最后就在离前方驿站只剩十里的荒原上,这位铁血信使重重栽倒。
就算生机彻底断绝,他五指依旧死死攥着怀里的密信,指节深陷纸页,到死都没松开分毫。
第二路信使赵远,生得魁梧壮实,天生蛮力,是北关军营里的老牌百户。胆识过人,还熟稔各处水路地势。为避开陆路上诡异,他索性铤而走险,顺着断魂江顺流而下,想借湍急江流加快脚程。
断魂江本就凶险无比,两岸绝壁陡峭林立,江面暗流翻涌,江底暗礁遍布,平日里连老练舟夫都不敢轻易行船。赵远寻了一艘结实的快船,靠着过人水性和掌舵本事,乘风破浪,顺江疾行。
船行至江心,江面毫无征兆腾起大片浓稠黑雾,阴风阵阵刮来,耳边飘来细碎又阴冷的诡异低语,专门勾人心神,乱人心性。
江水陡然咆哮翻涌,好几道数十丈高的巨型水柱拔地而起,凝结成浑身覆着湿滑鳞甲的江中诡怪。一张张狰狞巨口大张,裹着滔天水压,朝着快船猛扑过来。
这些江中诡怪力大得吓人,粗壮巨尾狠狠一扫,坚硬木船当场崩裂粉碎。赵远猝不及防,瞬间被冰冷江水卷进深流。
生死一线之间,他双手死死抱紧防水信囊,在汹涌暗流里和江中诡怪拼命缠斗。寒水侵骨,力气一点点耗干,身上皮肉被礁石、怪爪划得遍体鳞伤。
最后,数道柔韧触手死死缠住他的腰身,一点点拖拽,将他缓缓沉入漆黑冰冷的江底。滔滔江水吞没身影,浪涛反复冲刷,密封的信囊边角渐渐撕裂,墨迹微微晕开。
第三路信使钱妙,心思细腻缜密,最擅长辨向追踪、破阵识路。为躲开明面的凶险围剿,他特意选了一条偏僻山道,却偏偏误入了人人谈之色变的迷雾谷。
谷中常年被厚重白雾封死,能见度不足三尺,白雾底下藏着数不尽的诡异迷阵,阴冷煞气无声流转。
一开始,他还能靠着常年行走北境的经验慢慢摸索,可越往谷里走,阵法禁锢越是严密,到最后彻底迷失方向,被困在环形死谷当中,进退两难。
“该死!”
一瞬间,残破北关城破人亡、血染山河的惨状,亲友惨死哀嚎的画面,诡异吞灭大地的末日景象,轮番在眼前浮现。层层叠叠的幻象不断冲击、侵蚀神魂。
钱妙意志足够坚韧,强行压下杂念,死守本心不乱。可谷里的诡异力量无孔不入,日夜消磨神魂根基。日子一久,精神彻底扛不住,意识错乱恍惚,最终彻底沉沦在幻境之中。
他死死抱着密信,在茫茫白雾里疯跑逃窜,像一道失魂的孤影,直到浑身气力彻底耗尽,直直栽倒在地,静静长眠在迷雾深处。
第四路信使孙忠,性子耿直刚烈。
出发时,他特意绕开诡异扎堆的险地,选了平日里最安稳的官道忠义道,本以为能顺顺利利赶路,却没料到——人心之险,远胜鬼魅。
乱世动荡年月,到处都是亡命盗匪。一伙悍匪盘踞要道,早早沿路设下埋伏。
孙忠赶路至半路,直接被几十名凶神恶煞的盗匪团团围住。这群亡命之徒下手阴毒狠辣,兵刃上还染着诡异戾气,招招要命。
他施展出一身军营血战练出的硬本事,以一敌众,死战不退,从头到尾把密信死死护在胸口,半步不让。
奈何匪众人多势众,缠斗不休,一点点耗光他的体力。诡异兵器的阴冷戾气不断钻进伤口,溃烂难愈,伤势越来越重。
苦战许久,孙忠浑身浴血,身负好几处致命重伤,最终重重跪倒在忠义道旁。
弥留之际,他遥遥望着京城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更藏着一腔赤诚。拼尽最后一口气,他小心翼翼把这封关乎天下存亡的密信,藏进道旁古槐的树洞深处,用枯草仔细遮掩严实,随后闭目落气,以身殉义。
直到第五路信使……
……
第172章 孟尘相助!求见晋王!风雨飘摇!
五路信使里,周恒年纪最轻,却是几人中心性最沉、韧劲最足的一个。
前面四名同伴接连折在路上,前路杀机四伏,他心里早有预感。一路刻意收敛行迹,果断绕开苍莽原、断魂江、迷雾谷、忠义道四大死地,专挑荒无人烟的深山僻路赶路。
少年孤身独行,前路茫茫。
白日翻山越岭,日夜不敢停歇,饿了就啃两口干硬粗粮,渴了便俯身掬一捧山间冷泉解渴。深夜倦意翻涌,也只敢靠着树干浅眯片刻,半分懈怠都不敢有。
荒林凶兽暗中窥伺,暗处阴风阵阵、诡异尾随,瘴气迷眼,绝壁挡路,一桩桩难处接踵而来。单薄衣衫早被山间荆棘划得破烂不堪,满身尘土,脚步沉重又蹒跚,模样狼狈至极。
风霜刮骨,肉身受苦,唯独心中信念,半点没灭。
连着几日不眠不休拼命奔袭,待到东方破晓,晨光刺破沉沉夜色,满身伤痕、风尘裹身的周恒,终于远远望见了京城那片巍峨厚重的城墙。他脚步踉跄,咬牙硬撑,一路赶到了永定门外。
天色蒙蒙发亮,帝都城门紧闭,高墙耸立冰冷,禁军列队来回巡守,整座城池壁垒森严,透着一派安稳太平的模样。
周恒浑身酸痛,旧伤被一路奔波扯得撕裂作痛,他全然不顾,踉跄冲到城门之下,双手高高举着密信,扯着早已沙哑破碎的嗓子高声呼喊:
“十万火急!北关军报!边关密信,求即刻入城面奏陛下,事关整个中原的死活!”
城头禁军闻声低头打量,眼神冷淡又漠然,半点警醒都没有,反倒满是不耐和轻视。
一名士卒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随口说道:“又是北关来的信使?这阵子北关的求援信就没断过,无非就是缺粮草、要援兵,天天喊苦喊难,能有多大事?先等着,别在城门底下瞎嚷嚷。”
“就是这个理。”旁边兵士纷纷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嘴上天天危在旦夕,边关不照样守得好好的?陛下日理万机,朝堂要事一大堆,哪有空次次接见?区区一封边报,不值得大惊小怪。”
周恒心急如焚,胸腔里堵着一团绝望,再度拼尽全力嘶吼,字字都带着血泪:
“这次和往日不一样!是实打实的灭顶大祸,诡异大潮压境,北关快要撑不住了,一旦城破,战火直接烧到京城,万万拖不得,求你们赶紧通传!”
可不管他怎么哀求、如何嘶吼,城头士兵只当耳旁风,半点不理会。
几人直接下城围了上来,把他死死困住,限制住行动,冷眼旁观,半点情面不留。
走投无路,周恒只能拦下往来过路的官员苦苦恳求。可一众文武大臣一听是北关急报,全都摆手躲开,神色冷淡又漠然。
在他们眼里,北关的危急早就听腻了,只当是边关将领故意夸大险情,借机索要补给,没人愿意多管闲事,更没人愿意为一个边关信使,破例去惊动圣驾。
繁华京城,庙堂之上人人安享太平,早就忘了北境之外,是尸山血海,是鬼魅横行的人间炼狱。
就在周恒被困原地,满心悲凉,快要彻底绝望的时候,一道挺拔利落的身影,缓缓从街角走来。
孟尘一身新晋进士的青色官袍,身姿英挺,眉目清朗,带着几分少年锐气,又不失沉稳。
和之前相比,仿佛成熟了许多!
他是孟观的弟弟,这些日子日夜悬心边关,兄长在北关浴血厮杀,生死不明,他在京城坐立难安,一有空便四处打探消息。
今日刚从外返回,远远便看见城门下被士兵围堵、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周恒,一眼便认出那是北关信使的装束。
目光扫过他破旧的北关战衣,又落在他怀里死死护着、封漆早已被血浸得发黑的密信上,孟尘心头猛地一沉,瞬间便觉此事绝不是寻常求援。
他快步上前,语气沉肃:
“这位兄弟,你是北关来的信使?怀中可是边关急报?”
周恒早已筋疲力尽,见终于有人肯上前过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大人……下官周恒,北关死士信使……这是秦将军亲笔密信,十万火急,关乎中原存亡!”
孟尘眼神一凝:“边关究竟如何?细细说来。”
周恒强忍喉间腥气,急声道:
“北关已被诡异围死七日,将士死伤十不存三,城墙多处崩塌,粮草军械尽绝,再守下去,三日必破!一旦关隘陷落,千万诡异涌入中原,京城也危在旦夕!”
孟尘脸色骤变:“密信所请,是何内容?”
“将军恳请朝廷下旨,三日后主动放开一段关隘,可控放入一部分诡异,以局部牺牲换全局喘息……否则一旦全线崩盘,再无挽回余地!”
孟尘深吸一口气,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中原倾覆之祸近在眼前,他瞬间看清了局势有多危急。
他太清楚如今朝堂的风气,上下懒散麻木,遇事人人缩头避祸。可他更清楚,北关一旦失守,诡异铁蹄踏破边境,中原大地再无一片净土,京城繁华也终将化为灰烬。
念头一定,他不再有半分迟疑,无论如何,这封密信必须送到陛下御案之前。
他上前一步,对着几名守城兵士朗声道:“诸位,我乃新科进士孟尘,此人身负北关十万火急军报,关乎天下安危,绝非寻常小事,还请放行片刻。”
兵士们对视一眼,依旧满脸不耐,摆着手道:“进士大人也莫为难咱们,没有上头指令,谁也不能擅自开门放人,规矩就是规矩。”
孟尘不再多费口舌,只沉声道:“耽误了国事,你们担待得起吗?闪开。”
他仗着进士身份强硬交涉,总算暂时喝退围住周恒的兵士,带着人匆匆赶往吏部衙门。
刚说明来意,吏部主事便懒洋洋抬了抬眼,摆手道:“陛下日理万机,朝事堆积如山,哪有功夫见这等边关信使?”
孟尘急道:“大人,北关即将城破,诡潮要涌入中原,这不是普通求援,是灭顶之灾!求您加急通传!”
那官员嗤笑一声,端起茶杯慢悠悠吹着热气:“边关年年喊危急,次次都要惊动陛下?朝廷规矩摆在这,急报也要按流程递呈,等着吧。”
“流程走完,北关早已城破人亡!”孟尘声音都有些发紧。
“那也是边关将士的事,”官员放下茶杯,脸色一冷,“本官只按章办事,再多说,便是搅闹官署,拿下问罪。”
孟尘看着这一张张推诿冷漠的脸,心一点点沉下去,终究只能咬牙转身,另寻他法。
一路碰壁,处处受冷眼,却没打消孟尘半分决心。
孟尘带着周恒一路疾行,径直闯入太尉府。门人见他神色危急,又知是新科进士、孟观之弟,不敢阻拦,立刻引至书房。
见到苏玄昭的那一刻,孟尘拱手一礼,语气急促:
“苏大人!”
苏玄昭抬眼一看是他,心中先已有数,起身道:“孟尘,你这般匆忙,可是边关出事了?”
“是天大的事!”孟尘侧身让开,指向身后浑身血污的周恒,“这位是北关死士信使,一路五人同行,只活下来他一个,拼死送密信回京!”
周恒上前一步,双手高举密信,声音嘶哑干裂:
“苏大人,北关现已被诡异重重围困,将士死伤十不存三,粮草军械尽绝,再守三日必破!秦将军恳请朝廷下旨,三日后可控放开一段关隘,放一部分诡异入关,以缓边关绝境。若再拖延,诡潮涌入中原,后果不堪设想!”
苏玄昭接过密信,指尖微紧,神色瞬间凝重。
他与孟观相交多年,深知边关轻重,也信孟尘绝不会拿这种事虚张声势。
“我之前多次进言,朝中皆不以为意,没想到竟恶化到这一步。”
孟尘急声道:“苏大人,吏部衙门推诿塞责,城门守军视而不见,再按规矩走流程,一切都来不及了!”
苏玄昭沉声道:“我明白。可无诏强闯皇宫,罪名极重,单凭你我,难以直抵天听。”
他略一沉吟,当即决断:
“随我去晋王府。唯有请王爷一同入宫,才能将这封密信,平安送到陛下面前。”
说罢,他即刻动身,带着孟尘与周恒,连夜赶往晋王府。
晋王看过密信,指尖微微发颤。
信中字字沉重,句句悲凉。
北关连日血战,将士十不存三,城墙残破,粮草耗尽,防线摇摇欲坠;关外诡异如潮,连绵不绝,守军早已筋疲力竭,成了强弩之末。
若是死守不退,三日之内,北关必破,万里防线彻底崩塌。届时千万诡异涌入中原,千里疆土沦陷,百姓惨遭屠戮,京城直面兵锋,再无挽回余地。
万般无奈之下,秦将军含泪上书,恳请朝廷下旨:三日后,主动放开一段关隘,可控放入一部分低阶诡异,以局部州县为缓冲,分流诡潮,为中原争取喘息备战之机。
舍一隅而保天下,断局部而救苍生。
这是绝境里唯一的险棋,也是走投无路之下,仅存的生路。
晋王心中明白,此令一出,边境百姓必遭劫难;可若是不应,城破国灭,中原倾覆,亿万生灵涂炭。
良久,一声沉重的叹息落下。
“不必多言,我亲自送入宫中。”
离开晋王府,孟尘紧紧攥紧了双拳。
北关风雨飘摇,兄长生死未卜,边境百姓即将罹祸,天下一步步滑向深渊。他心中五味杂陈,只剩满心的沉重与无力。
烽火不息,诡祸将至。
大景这座繁华中原,已然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