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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议事殿,殿内仙气缥缈,数位宗门长老端坐其上,为首者手持羽扇,掐指推演,淡淡开口:
“孟观杀官却未伏法,被遣往边关,此子命格倒是异常刚硬,只是边关凶险,生机渺茫。”
一旁长老抚须轻叹:
“边关如今乱象丛生,多处疆域早已人迹灭绝,横尸遍野,他一介戴罪之身前往,怕是九死一生,终究难逃一死。”
手持羽扇的长老目光悠远,语气沉稳:
“他的生死,与我宗门无关。边关虽荒芜,却蕴含天地灵脉与珍稀矿料,可遣门下核心弟子前往历练,既能锤炼心性,亦可探寻机缘。”
“更有那覆灭王庭遗留的巨额财富与传承秘宝,若能寻得一二,足以壮大我天衍宗底蕴,此事需从长计议,稳妥行事。”
“宗主所言极是,我等即刻挑选资质上佳的弟子,备好物资,择日出发!”
……
司徒家族议事厅
厅内陈设古朴大气,司徒家族长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扶手,神色淡漠开口:
“孟观杀了知府还能留得性命,被发配去边关,倒是命大得很。”
旁侧族中人缓缓应声:
“边关如今早已是死地,不少地方人都死绝了,荒寂得吓人,他这一去,和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
司徒族长眸中掠过一丝算计,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
“他是死是活,与我司徒家无关。边关虽凶险,却资源丰厚,正好派族中年轻一辈前去历练,打磨武道根基。”
顿了顿,他声音微沉,带上几分贪婪:
“更何况还有一整个异族王庭的财富埋在那边,若是能从中分得一杯羹,我司徒家的底蕴,便能再上一层。”
“族长所言极是,这等机缘,我司徒家断不能落于人后!”
......
就在各大家族各怀心思之时,上京天牢重囚。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潜入,周身灵光微闪,直接屏蔽了周遭所有视线与感知。孟观抬眼望去,来人一身灰衣,周身气息沉凝,显然是顶尖高手。
来人不言不语,直接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推到孟观面前。
“此乃神佑分身,只可动用三次。三次之后,神像自毁,不留痕迹。”
孟观指尖微顿,打开木盒。
那尊小巧神像静静躺在其中,气息古朴温暖,正是他当初第一次献祭时见过的那一尊。
心头一叹。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穆青妍这一次,是真的掏了家底,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你是国公府的人?”
来人没有应声,沉默便是默认。
见孟观收起木盒,来人不再多留,转身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周围一群重刑犯立刻在周围八卦起来,眼神好奇又忌惮:
“小子,刚才那人是谁?来头不小啊!”
孟观没搭理他们,看到这场景众人觉得无趣,转而聊起即将到来的北境之行。
就在此时,几个看起来资历极老、气息凶悍的重犯主动开始拉帮结派,语气带着拉拢之意:
“小子,你路子广,出去后跟着咱们哥几个,保你在边关能活久一点。”
“我们可是第九境的高手,保你周全!”
“到了那边,官兵顾不上咱们,抱团才能活下去。”
孟观目光微扫,一眼认出其中几人,正是前几日被秘办之人单独叫走谈话的。
他神色平淡,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微微颔首。
又有人摩拳擦掌,一脸凶光:
“等出去了,老子先杀几个官兵出出气!几十年牢狱之灾,不能就这么算了!”
旁边还有人附和。
孟观淡淡开口:“别想了。朝廷敢放我们出去,就有一万种办法拿捏我们。真到了边关,等着我们的,只会是九死一生的死局。”
众人一愣,随即沉默下来。
他们都是人精,稍加思索便明白孟观所言不虚。于是后半夜又开始长吁短叹起来。
真是,
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一声铜锣巨响划破天牢阴霾。数名气息恐怖的超凡强者踏步而入,高声宣读圣旨。
话音落下,一道道无形禁制解除,众人身上的锁链松动,修为重新回归体内。
却没人敢轻易闹事。
长年囚禁,他们气血衰败、实力大跌,早已没了当年的凶焰,在超凡强者的镇压下,只能乖乖顺从。
一个接一个,重刑犯走出黑暗地牢。
有些人被关了几十年,上百年,骤然见到阳光,忍不住泪流满面,跪地痛哭;
也有人仰天长笑,状若疯癫。
超凡强者厉声呵斥,毫不留情:
“哭什么哭!快走!再磨蹭,就地正法!”
长长的囚队从京城南门缓缓开出。
枷锁缠身,衣衫破旧,却个个气息隐晦,藏龙卧虎。这一幕,成了上京当日最诡异、最震撼的风景。
孟观混在人群中间,步伐平稳。
出城那一刻,他目光微动。
街道旁,苏玄昭一身青衫静静伫立,身旁跟着一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仆。两人目光交汇,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孟观视线继续远眺,落在远处一座高楼之上。
一道白色身影独立栏杆旁,衣袂飘飘。
孟观虽然看不清,但是他知道那是穆青妍。对方身影轻轻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孟观唇角微扬,也抬手,轻轻挥了挥。
催促声再次响起,囚队继续前行。
孟观转过身,带着枷锁,一步步离开京城,走向那片诡异肆虐、王庭沦陷、生灵涂炭的北境绝境。
前路茫茫,九死一生。
但那是对其他人,而孟观知道,自己的新一段路,开始了。
……
上京,穆青妍立在京郊高楼的白玉栏杆旁,一身素白长裙曳地,青丝仅用一支玉簪简单束起,容颜清冷绝俗。
平日里那副国公府继承人的沉稳端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掩不住的黯然。
她凭栏远眺,目光死死追随着南门外那支长长的囚队。枷锁锒铛,衣衫陈旧,可她还是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了孟观。
身姿依旧挺拔,背脊不曾弯曲半分,即便戴着枷锁,也没有半分狼狈颓丧,只是安静地随着人流前行。
不舍、酸楚、担忧、无力……无数情绪搅成一团,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是国公府的少主人,身负一族兴衰,未来要坐镇一方,镇压诡异,本不该有这般小儿女情态。
可她控制不住。
从府城初见,到共对邪神,再到他为护家人怒杀知府,一路风雨,早已在她心底刻下痕迹。
北境是什么地方?
那是王庭半沦陷、诡异如潮、异族横行的人间绞肉机。
多少精锐高手、超凡强者进去,都尸骨无存。他这一去,还有回来的可能吗?
一个念头闪过,她鼻尖骤然发酸。
就在这时,人群中的孟观像是心有所感,忽然抬头,目光穿透人流与烟尘,精准落在她所在的高阁之上。
穆青妍下意识挥手!
就在穆青妍挥手的瞬间,对面的孟观居然微微一顿,随即抬起没有被枷锁束缚的那只手,朝她轻轻挥了挥,唇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不必挂念”。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穆青妍的心猛地一抽,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栏杆上,碎成微凉的水渍。
她嘴唇微颤,想说些什么,可隔着遥远的距离,连声音都传不过去。
“孟观……”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止不住的哽咽,“你一定要活着……”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想要拭去,可眼前空气忽然轻轻一颤。
一只通体赤红、羽毛半虚半实的小鸟,不知何时悄然落在了白玉栏杆上。
翎羽如燃烧的火焰,却又带着几分空灵虚幻,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格外灵动,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没有半分凶煞,反倒透着温顺。
是凤鸟。
穆青妍猛地一怔,连落泪都僵住了。
不等她反应,凤鸟轻轻一展翅膀,化作一道柔和的红影,落在她的肩头,旋又轻轻飞到她面前。
那虚幻如烟的火色羽翼,没有实体,却极轻柔、极小心地一下下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拭去滚烫的泪水。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代为送别。穆青妍僵在原地,心神巨震,眼眶更热。
凤鸟轻轻一声低鸣,声音清越细弱。
下一刻,周身火光微微一绽,化作漫天细碎的赤色光雾,在风里缓缓飘散,不留一丝痕迹。
只余下她肩头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和脸上依旧未干的泪痕。
楼下,囚队早已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穆青妍依旧伫立在高阁之上,望着空荡荡的北方,泪水无声滑落。
这一别,山高水远,凶险莫测。
惟愿战火留情,诡异避路,他日还能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