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拾级而上,继续领路。
佛陀掌心。
谛闲住持默候一阵,亦转身离去。
浮空岛下,大江上的船只重新流动上前,越来越多人奔赴,单单伏龙寺周围,外乡者不下数十万,地方府衙人手根本不够,需僧侣协助维持秩序。
某处河畔。
哗啦哗啦。
水花翻涌不歇,荡开层层涟漪,獭獭开揪住疤脸脑袋,狠狠摁在水中,见其挣扎渐小,呲开尖牙,仰天狂笑,突然,它余光一瞥,发现不知何时,伏龙寺到悬空寺中间的楼梯让人给收走了。
没了楼梯,这该如何上去?
呆愣间。
一只利爪探水伸出,牢牢揪住獭獭开脑袋毛,趁其不备,复按水中。
噗通!
獭獭开跌入水中,大惊失色。
可恶的疤脸。
诈死!
“呼!”
步入金轮,梁渠只觉全身一阵失重,不断地自由落体,半天不见落地,放眼所及,好似混沌宇宙,星辰璀璨,思绪不免陷入思考。
“根本佛……”
所谓仪轨,几乎可以视作为人造神灵。
用夭龙及以上大能死后残余,结合信众怨力愿力,变成某种可以达到既定目的的“黑箱”,恐怖无匹,甚至特定方面,比大能生前更强!
鬼母教的鬼母是为如此,死而循环,往复不止。
大雪山的大黑天亦是如此,甚至传承之久远,比鬼母更加邪性,浑身欲开裂睁眼的恶感记忆犹新。
梁渠怀疑,大雪山里的仪轨不止一个,十数个千年底蕴,兴许藏有一整个神系!
他当时是打爆了哈鲁汗真罡,断开了大黑天影响现实的媒介,而不是打破了目光本身。
真能攥取到大日如来……
一切仪轨形若无物,一切神灵等若死亡!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任尔手段如何诡谲,机制如何特殊,统统作废,用数值说话!
对于主战场是江淮和大雪山的梁渠来说,是为绝对利好,量身定制,完全不必担心同境界宗师忽然祭出仪轨,被人造神灵来一场高维打击,到蓝湖破除血祭布置,说不定亦会有奇效。
真正的护道!
说起来,佛家似乎是无神论者来着,所以大日如来克制牛鬼蛇神?
“不能丢人啊。”
二十二入臻象,佛道双修,天赋异禀,属实给了旁人大期待。
不知坠落多久。
恍惚间如大梦初醒。
轰隆隆。
水声。
大江大河奔腾冲刷的水声,如若天雷滚滚。
睁开眼。
梁渠立在悬崖之上,身下是咆哮的浑浊沙河,冲击着峡谷绝壁,发出隆隆的雷鸣。
“这是什么?幻境?”
梁渠皱眉。
目光放远。
他发现峡谷中的河流竟咆哮着向远方的村落冲去。
梁渠下意识抬手控水,却发现自己手上拿着一根沾满泥土的“耜”,本可以一念之间让上亿吨水倒流的伟力消失无踪,只得眼睁睁看着洪水冲刷而过,将村落中惨叫的村民淹没。
妇孺漩涡中挣扎,断裂的横木当头砸下,惨叫顿止,水面晕开一滩粉红,又冲刷无踪。
“恼乱么?”
魔的五大害处之一即恼乱,恼乱可分恼乱身与恼乱心。
于恼乱心,多为种种无端情绪,或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地冒出烦恼来。或本只是一丁点小事,却突然不可理喻地勃然大怒。
于恼乱身,传闻魔会以种种方式令行者起大恐惧怖畏;或令他见种种恶形、或听到种种恶声等等,而令其修行中止……
忽然。
梁渠身后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
“鲧,不好了,又一个村子被淹了!”
“……”
# 第九百四十章 梦幻泡影(二合一,5K)
当帝尧之时,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
帝问:“嗟,四岳,汤汤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有能使治者?”
人皆曰:“鲧可。”
于是尧听四岳,用鲧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及舜登用,摄行天子之政,巡狩。行视鲧之治水无状,乃殛鲧于羽山以死。
握紧手中之耜,梁渠止住纷乱思绪,望向因洪水来袭而惊慌失措的年轻人:“你唤我何?”
“呼哈。”年轻人气喘吁吁,咽口唾沫,“鲧啊!”
“余治水几载?”
“治水迄今有八年矣。”
“八年可有成果?”
年轻人面露尴尬:“寥寥……”
梁渠眺望悬崖下洪水滚滚,雷鸣阵阵,消化接受能力极强,顷刻间明白了自身处境。
他的性命只剩一年了!
再拿不出成功,即将让假帝舜夺命,诛杀在羽山。
此即六魔试炼?
梁渠带着记忆而来,内心清楚明白的知晓自己是在“破关”,攥本命佛,种种所见,皆为心中魔,很难将眼前一切当做真实,哪怕适才惨叫震天,也仅仅有几分情绪涌动。
虽有不解,但既来之则安之。
破关之重点在于破上,什么都不做只会陷入魔中沉沦,攥不到任何本命佛,强行唤醒,跌境都是轻!
化身为鲧,目前来看,要做的指向性非常明确。
一年时间。
治水!
鲧建坝堵水,失败被杀,禹挖河疏水,继承帝位……
“你叫什么?”
“我是后轩啊!”
“走!”
“咱们去哪?”后轩快步跟上。
“勘探地形!”
五日一晃。
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有崇部族内。
妇女按照石板上的刻画,用黏土搭建土炉,封好接缝,闷出敲击有金属声的上好木炭,壮劳力打磨石具,敲击着红光铁锭。
“土炉一定要垒的足够高!越高火越旺,故曰高炉炼铁!”
“好!”
群众高声响应。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手中挖掘的工具全是骨头,碰到岩石便会磕崩开一个小缺口,大禹治水尚且用上十三年,他只有一年时间,手头尽用骨头铲子,怎么能治好洪水?
先发展生产力!
梁渠,大顺兴义伯,平阳淮水郎将,华珠溃堤保卫战首功者,正红旗下优秀青年,携带两个世界的积累,堂堂登场!
“帝问贤,皆曰鲧可。”
威信方面,一个皆字,根本无需担心。
八年治水不见成效,让许多人对他失去信心,可仍有不少死忠,直接下达命令即可,天灾当头,没有人敢随意糊弄,当第一个铁坨子炼出时,更是达到崇拜顶峰。
唯有一点。
真他妈的累啊。
梁渠跌坐石块,剧烈喘息,嘴唇皲裂出白皮,唾液黏得像胶。
完全变成了普通人,走上半里山路,疲惫感便顺着肌肉涌上,穿草鞋奔走勘探一天,脚掌酸痛,侧边让岩石划出血痕,一觉要睡满四个时辰方能勉强缓解。
食物上更是乏善可陈。
糙米饭不脱壳,硬的刮喉咙,倒是有肉,奈何膻味极大,单配一点有苦味的盐,若非消耗够大,根本难以下咽。
短短五天,梁渠便从身体反馈,接触到意志上的煎熬,煎熬一来,“破关”与现实的隔阂便同潮水一样消退。
一苦。
一累。
世界栩栩如生。
真是幻境,折磨丝毫不减。
伸手攥一把砂石,从掌心细细落到沙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