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厮起哄。
“鱼爷,该您了!”
“下注吧!下注吧!”
肥鲶鱼大头浮出水面,鱼须拍下一条鲜活的红血鲈,须子穿过铜钱中的小孔,卷了三圈,神神叨叨地晃动半天,轻轻一甩,往罐底掷去,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顿滚动密响。
鱼头伸长。
小厮们紧忙领着罐子靠近,好教肥鲶看清。
云兽面朝上!
“哎呀!鱼大人第一投手气不好啊!”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客天天输。再来再来!”
三局两胜,一连三投,两兽一字,对面却为两字一兽。
河边爆发大笑。
“输了输了!”
“鱼大人愿赌服输!”
“宝鱼归我了!嘿,怪沉的!”
肥鲶鱼须子抽水,大为愤慨,张开大嘴,再吐一条虎头斑,鱼鳍拍拍砖石,留下水沫印子,示意再来。
不能动尾巴晃动,只觉得无趣,白白浪费一条好鱼,化作一截枯木,渐漂渐远。
水中不止有肥鲶鱼等兽一家独大。
锦衣公子骑着泛光白鹿踏水而行,遇桥跳跃,晶莹的水花撒到路人身上。
向长松望向跳到画舫上的灵鹿,愈觉京城之繁华,之盛烈。
非江豚般经由朝廷驯化的族群精怪,私人豢养异种,欲灵动听话,要么有个驯兽大师,要么为大精怪或妖兽,通晓心意,有此般能耐财富,家里定有宗师坐镇。
每每见识到京城的不凡,一转眼,总能从新的角度给人震撼。
爱元宵三五风光,月色婵娟,灯火辉煌。
闹至凌晨。
众人意犹未尽地归家。
梁渠暂不急睡,惯例先去看看时虫。
玉质竹筒内,时虫茧没有动静,但四季长气几乎已经融为一体,体积大大减小,几乎变作一缕长气,色泽和时序无异,只余下天水朝露和枯木逢春“苦苦挣扎”。
论属性,三者其实有相似之处,水,木,春秋轮回,皆有生机蓬勃之意。
“就这一两天的功夫了……”
梁渠心中期待,这种感觉就好像知道中奖,临近兑现前的夜晚一样。
天明。
爆竹再响。
硫磺味不消反浓,破碎的红纸翻飞。
元宵佳节可不单单闹上一天,此后三天皆要如此。
梁渠盯着时虫熬到中午,立马骑上赤山,去到天舶商会取来龙须血丹。
宜早不宜迟。
一天下来,牛角鲳的丹药精华少十八分之一,换到龙须血丹上便是大几千!
闭关!
血红的大丹人眼大小,倒出来氤氲着血雾,好似一团血红火球滚动,闻一闻便令人浑身躁动,身体生出本能的渴望。
药香凝雾,沉比铅汞。
好丹啊!
梁渠修行至今,从未见过品质如此好的大丹。
屏气凝神。
吞丹入腹。
【水泽精华+173467】
# 第六百九十九章 帝都过江龙
“呼!”
顾不得海量精华入鼎,蓝潮暴涨,龙须血丹融化的刹那,梁渠便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口鼻间喷吐出烧火般的焦烟味。
窗纸鼓胀,静室狂风涌动。
烫!
滚烫!
汗水不等淌下便干涸体表。
炽烈的火焰自胸口蔓延至全身,不止作用于筋骨之上,更深入到五脏六腑,经络血管。
澎湃药力之下,梁渠只觉全身俱焚,气血粘稠沸腾,一时间痛苦难耐,直似有一辆套住野马的马车于体内横冲直撞,稍有不慎便会车仰马翻。
呼!
吸!
野马狂奔。
钢铁四蹄踏平道路,撞开栏栅,沿路残骸一片。
接连数道呼吸,梁渠强忍住药力灼烧之痛,收敛心绪,闭合周身毛孔拦住外泻药力,全力运转功法,引导澎湃无穷的药力流向全身,化为柴薪,焚烧杂质,锤炼肉身。
药力不出,堵于体内,却一时消化不下。
顷刻间。
梁渠浑身水肿,直“胖”出一圈。
耳畔中,血液奔涌如江河,暴雨狂风!
“杂质”一词听上去颇为奇怪,好像食五谷杂粮的人体内有多么不堪,总有数不清的脏东西,回回烧,回回有。
实则不然。
天生天养,地里生,地里长。
农民辛勤呵护一年种出来的好宝贝,养得出高壮的大小子,育得出漂亮的大丫头,顶好的养身之物,哪会有什么脏东西?
境界高,反倒碰不得五谷杂粮、血肉荤腥,只能是为修外不修内,修体不修脏,自身消化代谢不行,小小的五谷亦会污染躯壳。
武道修行,本质即为突破自我极限,攀登而上,贯彻意志。
血肉变坚木,坚木变青铜,青铜变精钢,精钢变玄铁……
每跨上一步,前一步的残余自为杂质。
此即去“芜”存“菁”,步步登升。
芜与菁。
从来互为表里。
境界一到,纵使砒霜铅汞亦作调口酱料,大口吃得!
红光澎湃。
静室内血海翻涌。
蒲团上血莲绽放。
嘭嘭嘭!
裹着硫磺味的冷风卷动尘埃和霜雪,低低飘转,晾衣架上的长衫轻轻晃动,雇工用藤拍抽打下凝结的冰屑。
“怪哉。”
大冬天,徐子帅不知从哪抽出根草茎,叼到嘴边翘晃,感受着静室内的气息翻涌,生出几分郁闷。
丹药不是想吃就能吃的。
修行哪有那么简单,哐哐嗑药硬升,那人也得受得住,消得了。
奔马前且不说,入了狼烟,修行似鼎中烧火,服药自为添薪煅烧,大鼎内纳火有限,则趁药火旺盛之机,吐纳材料,自涨三分。
药火烧得小,白费力,涨不动。
药火烧得大,鼎自身更会熔融报废。
烧得不大不小,鼎得保持本心,把握住机遇,趁势成长,否则药力便会从其它地方涌出,凭空蒸散挥发,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中过程可谓凶险,吞一次,能休息许久。
偏梁渠好比一尊大熔炉。
甭管什么珍奇药材,什么妖兽血肉,丢进去就能烧,烧得旺,烧得好,唯一的阻碍反倒是间隔太短可能会导致的药性冲突。
从狼烟境界开始,徐子帅就开始纳闷。
梁渠的鼎不像正常大小,仿佛天生大得出奇,大得可怖,作为鼎主人,什么不用管,什么不用理,只需一味地往里面添薪添炭即可。
药到火旺,火旺自然成。
如此一来,没有鼎的桎梏,只需烧火,自然没旁人的弯弯绕绕,复杂难言,顺理成章地成为大顺最年轻的狩虎大武师。
思来想去。
体质特殊吧。
徐子帅心想。
师门内的修行册上该单开一页,记载上这种特殊情况,说不定不是什么天生武骨,天生仙骨说不定……
……
“赶上了!”
积水潭幽光粼粼,祝宗望和霍洪远登临甲板。
祝宗望眺望江外望月楼上挂着的灯笼,心胸开阔。
十二月黄州启程,自兖州祝家度了年节,正好赶上帝都元宵欢庆。
天下繁华,咸萃于此,元宵尤甚!
山无不灯,灯无不席,席无不人,人无不歌唱鼓吹……
大好风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