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明白没?”
“怪不得,我说阿水年纪轻轻,怎让他去处理此等麻烦事。”
项方素和柯文彬恍然。
人须在事上磨,方能立得住。
梁渠年纪轻轻,围剿鬼母教上多是拉弓放箭,一下连跳两级,许多人不服,自然要做出点功绩来给大家看看。
打铁要自身硬不假,三人成虎亦真。
“当然,文彬说得也对。”冉仲轼补充道,“阿水心细,人机灵,实力是不够,但他有脑子,毁堤是大事,非同小可,岳龙大哥是信得过阿水,才会给他这个机会。”
大事见能力,小事见态度,琐事见格局。
大事办好,闲言碎语自消。
……
华珠县东南方向的一处土坡上。
挡雨油布系在树干间,树梢上的雨滴坠落,打出噗噗闷响。
查清、范子玄、颜庆山、颜崇文等总共六人燥闷地躲在挡雨油布下啃干粮,系在树上的马匹们低头啃食青草,灌木。
范子玄坐在石头上纳闷:“梁大人是不是忘记了我等?”
颜庆山挠头:“不会吧……”
查清一口否决:“莫要胡说,大人定是过于繁忙,没有空来寻找我们。”
梁渠离开前,特意嘱咐几人到地方不要乱跑,留在此地集合。
在场几人实力高,先那些河吏和部分河长早到,中午赶至,如今快天黑,仍没见到梁渠身影。
一个下午,足足二三个时辰的等待,不免让人心中起疑。
按理说,灾后第一件事那就是探明受灾区域,救助灾民,亦或者探查溃堤原因。
三样不管哪一样,全需要人手。
梁渠应当赶快来找他们啊?
“诶诶,有船来了,有船来了!”树上的朱春桥对几人叫喊。
颜庆山抬头:“大船小船?一艘两艘?”
“不大不小,一艘!”
众人走出油布。
一艘四丈长宽的舟船从远处游来,望见土坡上等候的查清等人,自己主动靠了过来。
查清等人大喜,以为是梁渠安排的人来接应。
不料那船老大靠近后叫喊:“几位是困在山上?可要乘船,一两银钱一位,给你们送到最近的济民地去!”
“晦气!”
范子玄转头便走。
压根不是什么人来接应,一伙发灾难财的船夫,船舱满是面容倦怠的“乘客”。
查清本欲喝退对方,但想到梁渠在义兴镇里的好名声,他念头一转。
为人下属,自然要投其所好。
梁渠义薄云天,仗义乡里是人尽皆知的事,这些人岂非送上门来的功劳?
半盏茶后。
“爷!爷爷!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船老大被朱春桥等人打得鼻青脸肿,脸上跟开了个酱油铺似的,红的黑的全部蹦出,连连告饶。
“嗬忒!”
朱春桥往船老大脸上唾口唾沫。
白沫子和鲜血混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船老大完全不敢擦拭。
颜崇文则从包里掏出干粮,分给了船上灾民。
查清又从船老大的腰间摸出一个钱袋子,把钱还给众人。
“大家不用怕,我们是河泊所里的河伯,河长。”
一众灾民连连道谢。
有个灾民颇为犹豫,小心提醒道:“各位爷,这船老大是刘家的人……你们打了他……不好办啊。”
四丈船绝不小,能有此等大船,显然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查清朗声道:“大家不必担心,我们是都水郎梁渠梁爷的手下,乡亲们可能不清楚都水郎是个什么官,大家只需记住一点,不比知县差!你说的那家敢动知县老爷吗?”
灾民摇头。
“那就别管他什么刘家,驴家!他要敢来,我们就敢让他做刀下鬼!”
船老大满目惊骇,可算是知道这伙强人来路。
真是倒霉透顶。
范子玄抓住船老大的衣领:“你说的最近的济民地在哪?”
船老大哆哆嗦嗦:“往东八里地,有一个,大概有小一万的灾民……”
“八里地,不算远……”颜庆山略一思量,“崇文,有东,你们两个辛苦走一趟,把他们送过去再回来。”
“放心吧。”
颜崇文与季有东跳上船,护送百姓去往济民地。
天色渐黑。
远处再响起一片马蹄声。
一个体型极魁梧的男人自夜色中显露身形,跨下骏马淌水过来,累得气喘吁吁。
男人身后还跟着一群的河吏,骏马,陈杰昌,李立波二人正在其中。
“寇壮!杰昌!立波!你们来了!”
李立波颇为诧异:“诸位没等到水哥?”
颜庆山苦笑一声:“我们中午便至,一直等到现在也没见到人影……”
查清哈哈大笑:“倒是好事,咱们人齐,不用梁大人分两趟来找咱们。”
李立波等人到后没多久,颜崇文和季有东划着船回来。
寇壮等人没问什么情况。
在场几人一半是河伯,官位更高,要做什么轮不到他们插嘴。
夜色渐深,篝火熊熊。
雨声和木柴的爆裂声混杂。
众人脸上映着橘光,彻底沉默。
梁渠那,莫非真不缺人?
戌时三刻,远处传来桨声。
船老大举着火把,望向山坡上的一众人马,高声叫喊。
“诸位是梁大人的手下吗?”
翌日清晨。
两艘大舟载着人马汇入船队。
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众人仰头眺望浩荡连绵的庞大船队,以及挤满喝粥灾民的宽阔甲板,彻底失声。
此等规模的大船队……
全是梁渠一天里干出来的?
# 第三百二十六章 啥也不用干
船老大撑着舟船汇入船队,与两艘大船齐头并进,冲开浪沫。
查清,范子玄,颜庆山,颜崇文……一票河泊所官吏茫然环顾。
过五丈的大船交错排列,船并着船,跳板连着跳板,底下夹缝间铺满渔船,千帆相竟,舟楫交错,整支船队浩浩荡荡的拖出超有二里地!
他们像一群迷路的蚂蚁,围绕着一条巨大的,危险的水蛇手足无措。
桅杆上,占风望向的斗手望见靠拢过来的船只,举起红旗,绿旗,交替闪烁三下。
强健的船夫以长扦撑起船身,把小舟缓缓地推靠到船边。
颜庆山等人此时发现,许多船后边拖挂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是用木板与绳索制成的浮桥,伴随着大船起伏,木板间挤出无数泡沫。
杉板工抓住揽绳从舱室上滑下,一溜烟跑到船边,抛下绳梯,对小舟上的几人大喊。
“诸位大人,梁大人等候已久,快上船来吧!”
查清一马当先,抓住绳梯爬上甲板,其他几人陆续跟上。
梁渠所在船只是船队当中最大的一艘。
众人立于船头眺望,更能看出船队的雄浑壮丽。
颜家兄弟靠在栏杆上,想到过去自家武馆里那颗巨大的银杏树。
重锤夯实的演武场上落满枯黄的叶子,风一吹过,成百上千的银杏叶齐齐飘转。
小的转的快,大的转的慢,紧密中带着有序。
眼下所见,大抵是此般场景。
怪不得梁渠不急着找人……
别的不说,光船上那些来来往往的水夫,船老大少说有几百号人,人力充足。
众人纷纷对视,显然想到一块去。
“几位大人,里边请。”
杉板工躬身作揖,旋即带头领路,众人涌进舱室。
舱室南北通透,两侧窗户全开,灰白色的天光投射进来。
率先映入眼帘的一杆长枪,它横挂在兰锜上,乌金光芒于枪刃上流转不定。
明明长枪挂在舱室右侧,偏偏是那么瞩目,比居中的物件更夺人眼球。
真是一杆好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