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盖王不走,壶王动弹不得。
洪国铺张,禁锢住壶王的逃遁,净化的神通没有任何净化对象;攻击神通,蓝盖王挥舞万千触足,催动位果,将它们统统打散、缩水;防御神通,有没有根本无妨,除去生出石头铠甲一样的隔绝物质,根本影响不到鲜血在壶王身上,刻画下一个大大的“川”字。
三指并拢,刻录下“川”字纹。
水底,血光大盛!
“呼噜。”
气泡幽幽,贴着墙角的泥土散逸出来。
建设到一半的小族地活物全部撤走,空空荡荡,不见水兽、鲛人和龙人。
阳光徜徉下来,金光蛇一样游动在白沙上。
安静。
安安静静。
蓝盖王没觉得这空空荡荡有半分诡异,反倒长舒一口气,浑身惬意,伞盖上下起伏,万千触足摇摆舞动,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安静了。”
未几。
伞盖铺张平坦,万千触足又垂落下来,随波逐流。
“我真傻,真的……我就不该觊觎江淮,不觊觎江淮,也不会来,不挑战,也不会被……虽然被天神任命,更加开阔天空,可要是可以……”
“哈哈嗨,哈哈嗨,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海牙王转动一圈,目睹梁渠、壶王、蓝盖王的河中石相聚到一块,欢呼又雀跃,忍不住放声歌唱。
“大王这是怎么了?”
殿前海狼听得内里话语和欢喜,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大王终于想开了!”长老鱼老泪纵横。
“是啊,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旁边同为长老的海狼附和,“大王终于想开了,左右一条小雌鱼,何苦吊死在树上?人族有句古话,天海何处无芳藻啊。”
“自大王追求海坊主失败,回来后,整日郁郁寡欢,现在必然是想开了啊。”
其余海狼恍然大悟。
大王情根深种啊,真是有情有义。
……
五趾大脚踩入金色湖泊,荡开一圈接一圈涟漪,金光在圆圈上闪烁。
壶王大口喘息,茫然地看着这片天地,其后余光捕捉到白猿,惊骇失色:“猿!猿!猿!”
“这次倒是说对了,可是……”白猿小拇指再掏一掏右耳,目光散漫,没有聚焦的说着话,又伴随一个话语转折,猛然低头,咧嘴露出犬牙,“没有奖!”
“啊!啊!”壶王再度尖锐爆鸣,疯狂后退。
“啊-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
“猴!猴!”
“猴-嘞-唷-,能伴我取西经,猴-嘞-唷-,能杀妖和除魔……”
两句歌词一唱,强行打乱了壶王思绪,脑子里浆糊一样成了浆,晃晃荡荡,一时有些接不上茬,目睹白猿又唱又跳地朝自己走来,内心的惊怖、恐惧达到一个顶峰,所有的软肉缩入到硬壳之中,疯狂颤抖。
诡异,太诡异了。
它幻想过很多场景,被白猿分食、生生啃掉血肉,被白猿鸡奸、忍受屈辱,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龙宫地底,受无穷尽的折磨……但那些可怕画面,全没一个来得比现在更加诡异,更加让藤壶束手无策。
“白猿,你,你究竟是兽是鬼!”
“半兽半鬼,神枪无敌!”白猿两手各比一个数字“八”,嘴里配合“啪啪”两声,继续跳着舞步徐徐靠近。
“啊!”
壶王几乎崩溃,蹲在原地,放声大哭。
明明没有被碰到,没有触到,可它感觉自己的精神意志被猴子大手牢牢抓住,然后狂暴轰入,反复摧残。
茫然的确认白猿觊觎,不知何时屠刀落下,那种无可奈何的等待,已是无穷尽的折磨,仿佛一个知道死刑判下,不知岁月的囚徒。
加之被蓝盖王一下没一下的刺激一个月,精神更是敏感至极,受不得任何刺激,这一下,直接被灌成空白。
咦。
这么轻松就搞定了?
比海牙王、蓝盖王都要轻松不少啊,它们两个好歹和他在精神空间打了一场。
梁渠跳着斧头帮专属舞步,有点惊讶。
精神空间余额不太足的缘故,对付壶王,不能那么简单粗暴,否则容易撑爆他自己,得不偿失,需小火慢烹,一点一点折磨,削减其抵抗意志和精神强度。
受统御者的抵抗强度,是能影响链接占据空间大小的。
好比敖觅云、敖沧源和龙炳麟等人和水兽,占据的统御空间,就非常之小,和正常狩虎、臻象完全不能比,只和奔马、狼烟相当。
“我三岁到澳门、四岁进葡京,五岁赌到变成精,六岁学人不正经……”
“我要五加皮双蒸廿四味凉茶,再打只王八蛋进去搅拌均匀,最后多加两滴墨汁,壶王你有没有啊,有我就放你出去啊,对了,我要煮熟凝固的海龟蛋哦。”
谨慎起见,梁渠没有结束“摧残”,用混乱的语言和逻辑持续攻击。
壶王一动不动,一叫不叫。
直至阴影笼罩,白猿走到跟前,似“回光返照”,短暂的静默似帮助壶王恢复了少许理智,冷冷道:“海龟蛋煮不熟。”
“不不不,说的不对哦。”白猿抿住牙齿微笑,摇摆食指,“海龟蛋能煮熟,看起来煮不熟,是因为海龟蛋的蛋白质含量比较少,水分比较多,加上氨基酸的种类也跟普通蛋不一样,所以才没办法凝固,煮熟也是液态。”
壶王好不容易恢复少许的理智又掉下去一半,它拼尽全力维持稳定,不去理会胡言乱语:“猿王,你出尔反尔!说好认输是切磋,现在又怎么回事?”
“咦,你认输了吗?”
“你想不认账吗?蓝盖王和我先后认输,众目睽睽,有本事把当日妖王统统喊来对质!”壶王急切。
“可人家认输,都心甘情愿,怎么轮到你认输,目光里就满是敌意,和针刺一样,恨不得找到机会就除掉我呢?
不对,可能不是想除掉,是想寄生我吧?寄生我,拿到禁锢你穿梭的神通?所以,切磋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不是你先窥伺我,我提前动手吗?”
壶王心头大跳。
白猿的目光仿佛能窥探到它内心深处的欲望,让它明知道“目光针刺之说”毫无根据,竟也不敢反驳。“不过是一时没能调整心态而已!何况就算如此,无非寄生三四年,何必置我于死地!”
“三十年?”白猿大惊。
“三、四年!”壶王着急,“怎么你修行到妖王,这都能听错?”
白猿大怒:“那不是三四年让我守活寡?否则我一个欲火焚身,没忍住,岂不是让你看到我夫人美丽的躯体?真该死,有一个老龙君不够,还想当第二个?”
这都什么跟什么。壶王努力屏蔽这些来自深渊的混沌呓语,但还是一个没忍住,滑落进去。
谁要看你夫人的躯体了?我是藤壶,要看另一只粉毛猴子吗?还有,怎么自己就是第二个?还有第一个?老龙君也看过?老龙君不是死了……
不对!
假的,都是假的!
壶王再度惊出一身冷汗,忌惮白猿魔音贯耳的恐怖,都是折磨它心神,让它失守的恶鬼话语:“君子论迹不论心!我不过想想而已!”
“说的好对啊。”白猿摩挲下巴。
壶王一喜。
“但我就喜欢论心。”
壶王气急败坏:“白猿!白毛猴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必如此冠冕堂皇?”
“啪!”白猿弹个响指,“恭喜你,猜对了!就是借口,我就是想办你,怎么样?不服?回去告诉老墨,我想吃鱼了,什么,你回不去,那没办法,小美鱼,你就从了我吧,桀桀桀!”
壶王呆滞当场,最后一点理智蒸发殆尽,随后眼前一黑,只听得最后一句。
“我是渔夫,捕鱼吃,还要问你答不答应吗?”
金色湖泊掀起大浪。
梁渠嬉笑的表情全部消失,冷冷出声。
精神空间里,没有神通可以用,壶王的本事稀松平常,又被反复折磨到心神失守,早是脆弱不堪。
平静地拍碎壶王头颅,感受到新的链接自识海里逐渐壮大,填补余下空隙。
梁渠确实不爱出尔反尔,但那是对人、龙人,反之,对付兽,开始的“不能动”、老碎碟、老蛤蟆、时虫……
哪怕结果不错,他似乎从来有点“阴险狡诈”,带着渔夫习惯,看到宝鱼就想下网。
可能就像泽鼎上那样。一面人神,一面兽神。
……
白猿、壶王一动不动,蓝盖王嘀嘀咕咕,如此半刻钟。
“效果不错啊,剩下三分之一,只填补了一半啊。”
白猿豁然睁眼,有些惊喜。
摧残有用,且效果相当之好,史低五折,购入一位霸主妖王。
“天神!”蓝盖王紧忙闭嘴,恭敬问候。
“嗯。”梁渠点点头,随后迫不及待,再次闭上双目,感知起壶王的神通。
蓝盖王静静等待,又忍不住观察脑袋上的壶王,发现这家伙还在浑浑噩噩当中。
奇怪,不应该啊,不是结束了吗?蓝盖王思索,按照它的“经验”,结束了就完了,多出一个需要侍奉的天神,其它的就没什么了,难道自己这一个月折磨太狠?
“壶王,壶王?”
“阿巴阿巴……”
蓝盖王叹一口气。
短时间内看,壶王是没办法恢复了,再看看闭眼的梁渠,免死狐悲,触景伤情,又忍不住念叨。
“我真傻……”
壶王浑身一颤,似捕捉到什么,巨大的悲哀涌上心头。
“我真傻,真的……要是不觊觎君位,就不会黏住蓝盖王这个蠢蛋,不黏住……虽然被天神任命,更加开阔天空,哎,蓝盖王误我。”
蓝盖王:“?”
……
虎鲸族地,隆重的仪式开展,敲锣打鼓,虎鲸一族欢天喜地的举行认祖归宗仪式,庆贺族群中多一位天妖。
肥鲶鱼头戴宝冠,鱼鳍挥舞成残影,大口吃着回归供奉,挥舞龙须,谈论奉献之道,为臣之理。
所谓浮萍漂舞之处,水亦涓涓不息,波光会继续照亮这个族地,并且让新生的鱼卵漂浮。
以前没有家,现在要为虎鲸这个大家,发光发热,做大做强,共创辉煌!
新的矛盾已经出现,虎鲸怎能停止不前。
鲸王旁听着,不禁点头认可。
无愧猿王培养出来的好手,不管是不是虎鲸,起码是有能力的,就是胃口不小,吃那么久都不停,兴许是今天实在高兴,故而胃口大开吧?
鲸大力则是佩服自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