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泽精华:三千九百六十五万】
梁渠双目紧闭,眉头大皱。
怎么……那么少?
五百万水泽精华,前所未有的巨大数目,然而……
海马王躯壳放了一阵,加之需要配合其他造化大药,炼制时间久,固然有流失,但马王丹里,本身有几份水属造化,原本以为,怎么都会以千万计……
海马族地,海马游梭往来,重新栽种水藻。
昔日白猿大闹一番,王宫破败不堪,大马王本想趁机迁徙族地,却被老三拦下,理由是白猿已经知道,换不换都没有意义,王宫破碎,不等同繁荣的地盘破损,本来王宫就是昔日多方抉择下的最佳位置,地脉,方位,资源,都是最佳。
因为破败迁徙,反而惹得其它妖王怀疑,且可以向白猿展示一定的妥协,表明自己没有反抗之心,降低对方警惕,大小马王也就作罢,重新修缮王宫。
地下巢穴。
血肉联结,小马王一身白色鳞甲完全剥落,赤条条的,像是血尸,它在三弟血肉的基础之上,重新蠕动生长,争取早日回到五阶。
“嗯?”
小马王豁然睁眼,身子忍不住的抖动起来,没有由来,没有原因的,生出一股强烈的恶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
“二哥,怎么了?”
“没什么……”
小马王忍住恶寒,很快这种感觉消失无踪。
老三没有再问,它没有死过,无法体会二哥的心情,常言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尽管已经过去三个月,二哥依旧会做噩梦,或许是刚刚二哥又想起了死亡的时候……
“呼……”
静室。
蒸腾的雾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与草木精华混合的气息,听上去似乎水泽旁的水草、芦苇,充满潮湿,但在这股子潮湿之中,又是沙漠般的干旱。
鼻腔里吸不到半点湿润的水汽。
每一次呼吸,炽热的鼻息火一样燎过,让血管、黏膜难受无比,几乎要变成死皮脱落下来。
梁渠赤着上身,麦色的皮肤上没有半点汗水,汗水早就蒸干了,手臂、大腿干瘪下来,皮肤叠出皱纹,树皮一样,原本精壮高大的他,变得像个干瘦的小老头。
“哈。”
焦糊味从口鼻里散逸。
梁渠牢记龙平江说的不能喝水,飞速消化药力。
七百四十五倍的根海,短短一个时辰,直接暴涨到了七百九十五,接近八百倍!
直接等同于十一份下等造化大药,且必须得是完美吸收。
三座仙岛围拢的桃树扎根黄土大地上,整个树干体积急速膨胀,似把梁渠的水分完全抽到自己身上,树冠中央,那枚蟠桃同样越来越大,压弯枝头。
海马,本就是壮阳之物,海马王更是王中王。
好久没有体会过这么劲的丹药了。
上一次这么夸张,还得是换血的时候,三涌三凝,人变成一颗炸鳞的松果。
说来奇怪,梁渠吃下的妖王,一个两个的,都凑成了相同的效果。
除去水泽精华意外的少了一些,基本没有什么大问题。
直至……
噼啪。
梁渠以为自己干成了一把柴,哪里的骨头干脆到断了,其后觉得不可能。
堂堂武圣,脱水正常,怎么会让一枚丹药逼迫到这种地步,仔细搜寻,发现来源不是肉体,而是丹田。
食用黄泥母,云海变沃土,桃树就扎根在沃土之上。
此时此刻,沃土竟像是干旱了数月之久,整片大地寸寸龟裂,边缘翘起,变成密密麻麻的龟甲,完全失去水分。
扎根沃土,飞速膨胀的桃树停止了生长,然而桃树上的那枚蟠桃依旧在长,桃树抽干沃土,蟠桃抽干桃树。
桃树从不起眼,到和仙岛高度持平,像是第四建筑,再到现在的超过仙岛,重新干枯缩小,树冠树叶泛黄。
“不好!”
梁渠心头生出一丝糟糕预感,他尝试催使神通,发现沃土龟裂后,神通完全不可用,仿佛根海被剥夺!
没有神通,没有造化之术的武圣算什么武圣?
术是护道术,没了术,战斗力可谓断崖式下跌。
然而梁渠有紧张,没有慌张。
根海现在是干裂,不是消失。
问题不大。
他盯住那颗无比巨大的蟠桃,一切的根源和关键,当初死而复生,机缘巧合,寻回了元阳,又从大顺仙人处寻到固定之法,时至今日,早已经变成一朵奇葩。
赤金色的纹路在桃身上生长,像有赤金大龙游走。
终于,在生长到某个刹那,桃树再支撑不住。
“咔嚓!”
六月一日。
距离河神祭已剩下六天。
整个平阳府的人心早早开始躁动,似跟着入暑后的天气一块升温。
苏龟山左盼右盼。
“梁小子人呢?陛下船队都到澜州了啊,还不去接?”
#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烈阳(二合一)
圣皇南巡,天下瞩目,沿途多有停留,有巡视,有游廊,但吃喝拉撒和处理政务,全在皇船之上。
皇船就是外出的临时皇宫,圣皇的第一次落脚,不在南直隶,而是平阳府,绝对是莫大的殊荣和机会。
从三月有消息,苏龟山便为此忙得不可开交,最近两天都没睡着觉。昨天子夜来了天使,告知圣驾明日早抵达澜州。
澜州是淮江上的重要港口,几乎是南直隶的门户,到了澜州,距离平阳府城充其量两三天的路程。
上官至,三十里迎,王驾至,三百里迎,圣皇至,三千里迎。他一大早就收拾利落,带领平阳府上下官员,准备前往澜州迎接,结果最重要的淮王梁渠居然没来?
青石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芦苇绿墙随风摇曳,江风凉爽。以往得过节前三天才有的盛况,今年刚进入六月就有,难以想象等圣皇驾到,六月六祭祀庆典时分,又会是何等的盛况。
各级官员坐着马车拥堵好一阵,匆匆忙忙赶到府衙。
“府主,不曾看到淮王的踪影啊。”
“会不会是堵车了?我早上过来,那叫一个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水泄不通,十几里,马车愣是走了半个时辰!呃,怎么了,都看我干什么?”
众人齐刷刷转头,说话的官员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题,好半晌,脸上生红,赶紧抬起袖子遮掩。
“奇怪。”苏龟山捻动长须,“那小子三天一休沐,五天一大假,二十岁就想着乞骸骨,领免费米粮,做什么都不积极,独积极讨好圣皇,今天怎么转性了?”
“难不成是天使没告知?”有人猜。
“怎么可能没告知,没告知事情可就严重了,许是出了岔子,要不,府主派人去喊一下?这也不知道淮王在哪,诶,杨山长来了,他是淮王师父,咱们问问杨山长!”
“出什么事了?”没等官员说话,杨东雄扫视一圈,发现问题,“淮王没来?”
“是啊,杨山长,我们正着急呢,都等着出发去澜州接驾呢,您知不知道淮王去了哪?”
杨东雄想了想:“五月中旬倒是同我说过一回,说是派人去帝都取了宝丹在家修行。”
“嗨呀,修行哪有个准,肯定是淮王没把握好时间。”
“行了,那就应该是在王府里,左右几十里路,我去看看,仲轼,你们带人先去过龙河口登船。”
“是!”
“等等,我与你同去。”
话罢,苏龟山、杨东雄二人脚步一跨,飞掠而出。
……
“哈,哈。”
粗犷的喘息回荡静室,完全脱水,干瘦成一截“褐色枯木”的梁渠努力维持生机,竭力运转功法,全然不知自己混沌了多久,坚持了多久,像是一次长途跋涉,终于在即将坚持不住的尽头,恢复了少许知觉,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有些呛人的烟气倒灌入肺。
张开口,嘴里飘出一股焦糊的烟味。
咳嗽几声,梁渠弹动食指,顺着食指,活动手掌、手腕、手臂,最后是上身,他摇摇晃晃的从蒲团上站起,却发现不知何时,蒲团烧成了一团灰烬。
伴随着动作幅度的增大,不断有碎屑从身体上掉落,整个人如同从篝火里捞出来,新鲜的血肉从黑色的外壳里重新长出,空气中的水分飞速填补入体内。
梁渠有些站立不稳,抓住桌案支撑。
“刺啦。”
青烟缥缈,按住桌案的掌心中央燃烧出一团烈火。
梁渠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掌心。
明明没修行过任何火属功法,仅仅是肉体的余温,就把上好的天紫檀木桌烧出一个大坑。
那焦炭一样的皮肤,落到外面,不知要吓死多少人,他打开泽国,霎时间,浓郁的水汽蒸发出来,补入干涸的肉身,但是这么一点水汽杯水车薪,完全不够,梁渠直接把涡水抽调出来。
轰隆。
静室内洪流倾斜,冲撞上墙壁回荡。
“哗啦。”
银色的气泡浮动,梁渠跌入到水团。
他张开口,埋头痛饮,顾不得这水泡过阿肥还是老蛤蟆,只宛若一块脱水的海绵,疯狂汲取水液,干瘦的身体飞速膨胀,强烈的酥麻和肉痒从深处袭来。
咔嚓咔嚓。
血肉蠕动新生,贴住骨头的手臂膨胀,龟裂的“褐色树皮”被顶开,掉落的越发频繁,它们环绕在梁渠周围,浮出一层清洗的炭灰。
简直像是把煤球扔进了水里清洗。
然而。
涡水可以填补身体上的缺水,却填补不上龟裂的丹田沃土。
内视己身。
黄土龟裂,仙岛祥云消失无踪,黯淡无光。
桃树像是被一棍打倒的人参果树,完全倾倒,坍塌,干瘪成一株小树苗,死气沉沉。
吃了一枚马王丹,竟是让梁渠的丹田内,变成了一片残垣断壁!
“娥英姐,马上要迟到了呀,长老不会出事吧?”龙瑶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