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继才抬头去看,并没有在东南海方位发现新挪动的妖王,立即望向叫喊的吏员,发现对方不站在最内层,而是在中外层。
内层自然是东海附近妖王的记录者,中外层……
蓝继才刚想到什么,已然有吏员发现。
“不是东海妖王,是江淮的,在南水,南水蛙王,蛙王动了!”
“等等,龟王!龟王也动了,它去了北水,大泽入口!”
“还有彭泽,彭泽元将军,它也出发了!”
“冲冲冲!”
老蛤蟆上蹿下跳,蹼指东南,巨大的阴影从它头顶闪烁消失。
蛙王肩扛大锚,蛙蹼来回踩水,横跨北水进入淮江,再往东去。
西水,江水贴住黑亮的龟壳流走,龟王慢悠悠地滑动四肢,来到大泽入口后,用力一顿,卡在河床之上。
彭泽。
寿山之巅云雾缥缈。
老元眼珠转动。
海牙王寻海坊主,白猿南下,它原本是想看好戏,但现在……
“不对,情况不对,有蹊跷,梁小子沾上毛比猴……不对,它本来就是猴子,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赚头?”
“小马王和海牙王肯定打不过猴子,那就不应该是来昏头抢夺水君位置的,不抢水君,猴子怎么可能直接出手杀掉小马王,再入东南海?不管什么事,只要不是阻道,杀人全家的大事,不都显得小肚鸡肠,败坏声誉,得罪其他妖王?”
“没找自己来帮忙,应该有信心搞定……”
水猴子来找它,它肯定不去,偏偏没来找。
若是它装出要帮忙的样子,事后岂不是……怎么得给点吧?
简单思虑,老乌龟搓搓爪子,咧开笑容。
寿山撞破云雾,悍然离开彭泽,向东而行。
“小水!来这里的妖王越来越多了。”海坊主忍不住道。
“放心,我有数!”
梁渠砸入大地,又愤然挺身,满身泥雾在冲出海面之前完全脱下,留下一条浑浊的褐色流带。
海马族地,妖王越聚越多,海牙王尚未到达当证鱼,梁渠也压力山大,他融合海坊主,再加泽国加成,绝对是妖王中的T1,同所谓霸主相当,想要拿下它,必须得是更高一个阶段,炼化位果的霸主出面,例如白龙王之流,可再T1也架不住群殴啊。
大马王还没考虑好?
族群的名声,比自身存亡的关键信息更为重要?
拖那么久,多少不识趣了!
“小心!”
巨大墨团喷吐而出,不用海坊主提醒,梁渠已然凭借《眼识法》提前提防,心眼观察全场,捕捉到轨迹,不料,不等他对这飞来一击做出动作,一个蔚蓝身影横飞插入,用肉身挡下这一击!
刹那间。
交错的黑白双风停滞下来。
死寂。
鲸王愣怔,角鲨王、乌王……全凝滞在原地。
因为替白猿挡下乌王攻击的,不是旁兽,正是先前让白猿打趴下,鲜血横流的大马王!
所有妖王瞠目结舌,唯独大马王身后的白猿,嘴角上扬。
连海坊主都没有明白怎么回事。
“大马王!”白猿“怒不可遏”,毫不领情,攥住拳头,“死来!”
“猿王!”鲸王悍然出手,“你当真就如此横行吗?”
但比鲸王更快的依旧是大马王,一心求死何人能拦,它主动飞出鲸王的保护,用受伤的额头接下这一拳,横飞出去。
所有妖王糊涂的脑袋更加糊涂,此时此刻,它们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白猿身上,而是在莫名其妙去接拳头的大马王身上!
“诸位!”大马王头顶鲜血横流,凄惨无比,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猿王的所作所为,是我该受的!便是今日打死我,我也毫无怨言!”
“大哥,我来助你!”
死寂之下,吼声炸开,地面震颤,海床之下,一头浑身纯白的“小小马王”忽然飞出,张口龙吻,却是让大马王喊住。
“二弟!”
适才融合好新的躯壳,便急忙出来帮助大哥的小马王听到这个称呼,大惊失色,着急否认:“大哥,你悲痛太过,认错了吗?我是三弟啊!猿王,你欺鱼太……”
“不用了。”大马王垂下头颅打断,浑身颤抖,再次鼓勇气,“诸位,感谢大家今日作为,感激不尽,若有机会,必定涌泉相报,然今日猿王作为,实则都是因为我们二兄弟贪欲熏心,咎由自取。”
“大哥!”小马王惊骇欲绝,完全不知道先前自己被心眼看透,知晓族群秘密,只觉大马王得了失心疯。
“到底怎么回事?”鲸王又惊又怒,它已经看明白了,有问题,事情绝对有问题。
大马王看向白猿,欲言又止。
妖王齐刷刷看白猿。
白猿冷哼:“我在黄沙河治理沙河,不是为了帮助大顺,而是借大顺之手,预演走水修行,以谋求大道。大小马王,却是受鲸王指使,故意为难海坊主,意图牵引我的注意力!消磨我的时间,甚至让小马王假死,实则用诡异穿梭手段,横跨百万里逃回,好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殊不知让我洞察,我不曾招惹马王,马王害我,岂不是生死大仇乎?”
妖王齐刷刷又看鲸王。
鲸王惊怒。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鱼!我何时有指使大马王?”
“不是你指使,你为何要救?”
鲸王哑口无言,怒目大马王。
大马王俨然明白白猿意图,穿梭百万里,已经是不暴露底牌下的最好情况,它垂下头颅:
“猿王误会,不是鲸王,鲸王仁厚,余不忍见妖王相欺……”
鲸王忙问:“那是谁?”
“是……”大马王咬一咬牙,“是南疆!是南疆指使的我和海牙王!”
#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群王南下(二合一)
“去年冬天,约莫三个月前,南疆遣一位金姓宗师,偷偷来我海马族地,送来了四份造化大药、六份大药,言明这些只是礼品,交个朋友。事情成与不成,东西都会给,而若是答应,只要能拖累大顺的治水进度,另有厚礼相赠……”
“大哥!你他妈被猴子给下蛊了吗?胡说八道什么?”
小马王狂躁无比,口不择言。
它强忍恐惧,在地底费劲融合躯壳,就是想尽快帮上忙,谁知刚出来,便碰到大哥忏悔似的把事情全说出来。
这话能说给妖王听吗?
那么多妖王,以为白猿蛮横,兔死狐悲的过来帮忙,结果告诉它们,是它们自己先设局,得了好处,把大家当枪使?
“二弟!不要一错再错了。”
大马王偏过头去,鲜血淋漓的脸上留下两行清泪,躁动的小马王被大马王牢牢按住,嘶吼着挥舞龙爪刨开海床。
鲸王喝问:“所以你真收了南疆的好处,故意找猿王的麻烦?!”
大马王垂下脑袋,摇摇头又点点头:“猿王是江淮霸主,能赶走蛟龙王和铁头鱼王,天下罕有的英雄,纵使我们海马一族二王,也多半不是对手,故而初时也没想去找猿王麻烦,只当有人白送好处,后头的也不想去争,岂料……”
小马王瘫软趴地,喃喃自语:“完了完了,都完了……”
“岂料什么?”
“吞吞吐吐,快说!”
乌王、角鲨王全语气不善。
白猿先“杀”小马王,还能气势汹汹来东南海问罪,再结合大马王态度,底气十足,已然能证明事情真相,多半就是大马王所言。
“岂料海牙王派鳍下找了上来,让我以为有机会,贪欲上了头。”大马王闭上眼,“海牙王也收了南疆贿赂,但是它想到了一个计划,一个能不用直接对上大顺和猿王,转而以求偶海坊主为借口,拖累猿王步伐的计划。
如若猿王因此就喊打喊杀,便显小题大做、心胸狭隘,有损它江淮霸主的威风,故而至多死缠烂打下被打一顿,不会出大事,而海牙王担心意外,便暗地里寻找一同收了南疆贿赂的妖王,约定一旦白猿王发作,就凭朋友的身份前去助拳,以保……万无一失。”
“恶贼,我治水黄沙,演练走水,你竟敢听信南疆,阻我大道,觊觎坊主,啊!死来!”
白猿轰然跳出,五指握拳,撕开水流,宛若巾帛断裂。
一众妖王愤怒之余,不忘盯住白猿,见此情形,纷纷上前阻拦。
鲸王抱住腰身,乌王卷住左臂,角鲨王挽住右臂,齐齐拉住白猿。
大地寸寸龟裂,海马族地再次分崩离析。
“猿王!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消消气消消气!大马王现在能完全袒露认错,没有嘴硬,证明它还是有悔过之心的,大家修行到今天都不容易,至少现在没有酿成大错,能坐下来谈的事情,就不要打打杀杀啊,今日耽误了猿王一天,可以赔偿嘛!”
“是啊,大马王只是通过猿王,想拖慢大顺治水进度,不知你是在预演走水,谋求大道啊,最终过错的是南疆!”
“水君当有水君的度量!”
“那是水君,我还不是水君,南疆的过错,我自要去寻,但大马王的命,我也要!我今日非要它性命!鲸皇也劝不住!我说的!识趣的就放开我!今天胡乱插手一事,我不追究!”
大马王有许多细节没有说,例如海牙王的计划确实不错,白猿是如何识破,且怀疑小马王没死,又为何先假死解体的是小马王,不是始作俑者海牙王,但这些多和自身手段相关,不好窥探,抛开这些,整体事件的脉络已经十分清晰。
南疆为针对大顺,添加阻力,自己不敢出面,出钱出物贿赂了东海妖王,东海妖王再寻上白猿,南疆才是一切的黑手。
罪大恶极!
海底闹成一团,大马王以头抢地,涕泗横流:“诸位,一切事情皆因我而起,猿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小马王痛哭流涕,它到现在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哥为何突然要自毁,然事已至此,一切计划完全暴露,猛地跳起,“别杀我大哥,猿王,是我,都是我,大哥是为了培养我和三弟,才心动的,我才是祸根!杀我好了!”
“好好好,好一个兄弟情深,兄友弟恭,感猴至深,本王今天满足你们,你们都看到了!它们自己要求死!”
“要杀就杀我吧!”
画外音突入。
视野尽头,银色光影流动,是从江淮刚来的海牙王!
众妖王见到海牙王,见到癞蛤蟆一样的皮肤,齐齐一惊。
好丑,这家伙,鳞片呢?
精神链接内,海牙王远在天边,早知晓了目前发展,只佯装听到最后几句,一头砸落地表,声泪俱下:“鲸王、乌王、大家,一切事情因我而起,是我先起了歪心思,才拉了马王下水……”
话音未落,白影蹿出。
“二弟!”大马王惊呼,苦恼自己一时大意,放松了警惕。
小马王赤红双目,猛地冲出,同刚刚到来的海牙王缠作一团:“你个叛徒,不是你临时反叛,投靠白猿泄密,我和大哥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二弟!你在胡说什么?还不知悔改?”
“好胆!根本不是诚心悔改!”白猿怒喝,甩开乌王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