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渠在一群老头子的注视下默数时间。
手中的药盒越来越烫,内里的气机火山一样压抑蓬勃,实在让人怀疑这哪里是一枚丹药,简直是个活物!
“好机会,淮王,就是现在!”傅朔大喝。
从谏如流,药盒打开。
绵白气流蓬勃而出,隐隐环绕成金钟,荡出清越钟鸣。
打散烟雾。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金黄的丹药凹陷其中,遍布云纹,浓郁的异香迸发而出,快速缭绕整艘宝船。
飞鸟啼鸣,不受控制地俯冲;鱼群躁动,跳起撞击船体;闻到风中气味的野猪赤红双目,跳入黄沙河,拼命朝宝船游动,所有人生出本能上的渴望,哪怕是梁渠!
咕嘟!
如石落深井,异香的源头消散无踪,江上大风吹散余韵,刹那浮动的惊人异象消失无踪,野猪在河流内挣扎。
天丹入腹。
泽鼎内。
蓝潮疯涨!
【水泽精华+6515474】
【水泽精华:七百五十六万】
六百五十万!?
前所未有的巨量精华,几乎把梁渠砸晕,下一刹,精纯的药力已经扩散,在天衡水的酝酿下,彻底爆裂,直似一团三昧真火,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焚烧殆尽!
“呼,吸。”
胸膛起伏,飓风狂流。
赤光大作,热浪滚滚。
四百余倍的根海一呼一吸,一起一伏,每一次的收缩、扩张,都比原来壮大一分!
“好惊人的气机!”傅朔惊叹。
不是事先知晓,仅从旁观测,他绝不会以为这是一个晋升不到三年的新圣,说是经验老道的高阶武圣都未尝不可!
……
接下来的日子,无非等淮王出关,傅朔等炼丹大家索性搬来了自己的炼丹炉,等待药效出炉的时间里,复盘炼丹过程,交流心得,间或完成朝廷订单,两不耽误。
一天、两天……
十天,半个月……
时间迈入九月,江南天气尚热,豫州黄沙河上俨然已经泛起一丝凉意,尤其入夜,而造化宝船停留之地,河畔两岸相距数十里,上百里的乡民,只觉江上常有热风,且伴随着入秋,不仅没有变凉,反而愈演愈烈,加之近来闹的轰轰烈烈的河神巡游,更是让乡间百姓高呼神迹。
司南数着日子,河泊所和三法司往来密切,总督钱秉毅尤其喜欢找一些疑难卷宗,解密取乐,常常是她去交接,紫金缇骑凌旋听闻她在跟随淮王治水,便幸灾乐祸,说淮王老不守规矩,说好的好好干活,结果办着办着,总能中途去做别的,关键还说不出来不对,有的折磨。
当时的她不以为然。
现在,从第一次闭关到第二次,俨然停工了一个月!
……
“呼,呼。”
梁渠浑身赤红,闭眸吐息,周身缭绕血气红光。
龙虎异象如涛涛长河,玄兵伏波沐浴其中,轻轻震颤,木质枪杆龟裂新生,掉落木屑,枪刃和枪芯铿锵震动,内里发生着惊人的蜕变。
两侧武圣玉牌也早早被填满。
但这都不是最恐怖的。
隔开胸膛、筋膜、肋骨,梁渠跳动的血红心脏,肉眼可见。
五脏六腑,无处不暴露!
自体内根海迈过五百倍大关,梁渠几乎有控制不住自己根海的错觉,五百零一,五百零二,五百零五……到现在的五百二十,他整个人好似化作熔炉,所有的一切都在融化,一切都在增长。
他的躯体也从这一刻起逐渐变成了透明!
筋膜、肌肉、血管、眼球都在震颤,一起都在蜕变,玉白骨架清晰可见。
这次体验迥异于升华垂青的剧痛。
热!
酷热!
云海沸腾,仙岛颤动,桃树上的果实摇摇欲坠。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滋生,然而始终不成,昔日各色长气的光辉在云海中交错闪烁。
梁渠的大脑让这一锅沸腾如水的云海煮成浆糊,他努力坚持,不敢放松丝毫精神,生怕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景象。
瞎子的听觉更敏锐,聋子的触觉更细腻。
浑浑噩噩之中,他似乎有了某种更加敏锐的洞察力,更天马行空的思维,像是浮在云层之上,无数的流光擦肩而过,但是只是浮着,他无论如何抓不住那流光。
不,不对。
应该有更大的作为才对。
他心想。
应龙垂青带来的武骨蜕变,在这关键时刻,恰到好处的助推一把。
心间闪过一丝明悟。
放弃努力,放弃绷紧的神经和执念。
梁渠将一切都交给自己的本能,让自己的身体去做决定。
风不动,人自动。
云层下浮动的念头被抓取出来。
下一刻。
外在躯体的熔炼蜕变抵达巅峰,内里气象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交织与重塑。
罡炼再返!
龙变化为江河,虎盘踞成湖泊,彼此交错隐现。
《万胜抱元》、《降龙伏虎金刚经》,这两门梁渠从修行之初便始终在修行,并行不悖、试图融合却总隔一线的功法,在一切的基础上,跨出了全新的道路!
气息澎湃,窗户一震。
“顿悟?”
傅朔惊讶。
这是天丹该有的效果吗?且吞服丹药时顿悟?
“不,天丹没有这样的效果。这下麻烦了,又顿悟,又吞丹药,效果混杂一块,怎么记录啊?”大家皱眉沉思。
如此又过去数日,盛夏的热浪渐渐消散,秋天的微寒徐徐笼罩。
大扁尾巴贴住甲板,大河狸抱半个西瓜坐在地上,把住勺子,插入西瓜心,用力一撅。
“咔嚓。”
“吱嘎。”
瓜肉崩裂,转轴拨动。
清脆的瓜响和牙酸的摩擦混在一起。
清风掀扬。
静室房门推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蒸空秋凉。
#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淮王经》(二合一)
九月中旬的豫州,便是大中午也带有几分凉爽,太阳初升,朝霞铺就,历经一晚上的黑夜,更是寒意十足。
然而此时此刻,季节倒转,酷暑降临!
房门打开,朝阳斜照,房间晦暗,龙虎之形隐隐交错,一声怒吼,澎湃燥气的热浪从狭窄出口处直冲涌出,热风浩浩扑面,剧烈的冷热交替,热升冷降,快速带出一场大风。
长风呼啸。
西瓜倒扣,大河狸张嘴护住勺子里瓜心肉,龙人、吏员、炼丹师、武堂弟子们站立在甲板,衣衫猎猎抖动。司南的马尾飘摆,哪怕是江獭、金毛猴子,脑袋上的毛都被吹扬掀起,睁不开眼,整艘宝船飞速向北挪移。
“咔。”
锚链从水中拖出,绷得笔直,震扬出细密水雾。
猴王大叫跳出,抓住空中抖动收缩的揽绳,用力一荡,快速下沉收帆。
如此没完,云从龙,风从虎,热空气上升到天际,黄沙河上本就水汽充足,交替之中,气压骤低,胸膛发闷……
大雨倾盆!
适才晴空万里,朝霞初升,转眼之间,铅灰色的云盖住晴天,厚重的水雾弥漫河面,天空中密布水线,为风吹得斜落而下。
武堂学徒们慌慌张张抬手挡雨,全然忘记了自己在谁的船上。
梁渠抬手一抹。
落到半途的雨滴静止在半空,水珠浑圆,闪烁天光,其后他两手左右一分,如拨珠帘,漫天水线分成两半,流入黄沙河。
哗……
河面上开出绵密水花,大鱼探首换气。
黄沙河面白茫茫一片,甲板不着片雨。
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
场内炼丹师莫不咋舌。
静室涌出的热浪还在烘烤,修为差的弟子已经蒸出汗来,只是出个关,冷热交替竟是引发一场大雨,简直太阳横空降临到了面前,直让人怀疑今年的丙火日有没有真的过去。
从丹药选取的造化宝药上,皆是增长根海之物,便可看出淮王在全力冲击千倍法,可仅仅余韵便有如此声势,这是突破了多少?莫不是到了五百?是傅朔大家的六极理论效果显著,编纂出的丹方奇绝?还是淮王天赋异禀?
“直上青云还却下,一双金爪掬花毛。”傅朔拱手道喜,“恭喜淮王出关。更进一步!”
一语惊醒梦中人。
无论内心多么惊奇,多么困惑,此时此刻,众人压下心绪,压下惊骇,赵尧佐跟着所有大丹师,躬身下拜,齐齐唱和。
“恭喜淮王出关!更进一步!”
“恭喜淮王!”
“恭喜长老!”
“恭喜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