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泽精华:一百五十四万六千一】
根海晋升到三百五十七倍,剩余十三个半不世功的梁渠平复气息,打坐片刻,走出静室。
“哦诶!”
“师弟!好大的雪啊!”
半截身子埋在雪里,徐子帅遥遥挥手。
“芜湖,是徐师兄!师父和干娘!”白影一闪,三王子飞窜出去,叉腰悬停,“有没有给本王子带好吃的呀?”
“有桂花糕,吃不吃?”
“吃吃吃!”
杨东雄、许氏、俞墩、陆刚……大家一个接一个从水蜘蛛背上跳下,乃至苏龟山、徐岳龙、柯文彬、项方素诸位昔日同僚,全都到来。
猴子抓取毛上雪花,挥动铲子铲雪,獭獭开拎上师徒行李,张开双臂,和尚挑水似的,一溜烟往帐篷里跑。
三王子两爪抱住,甩动龙尾,满嘴黏糊的糯米桂花糕。
梁渠绽开笑容。
“舅爷,徐大哥!大家怎么全都来了?”
“年节休沐,不来白不来,跟着你小子来吃好的,看看北庭赔偿的羊肉,是不是滋味更好!”
“难得有机会,一块待两天,等年节早走水道回帝都,多方便,淮王今非昔比,不会忘了老同僚吧?”冉仲轼笑。
“哈哈哈,好好好,我安排,我来安排!外面冷,先进屋里,娥英!”
龙娥英脱下暖好的白熊皮袄,给许氏披上。
徐子帅撤下最后两件行李,左右张望:“欸,阿水,大师兄呢?怎么不见人啊?”
梁渠随口:“大师兄闭关食气呢,不知道年节前能不能出来。”
“什么?”
众人驻足。
“什么什么,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不是……”
“咔嚓。”
铁链砸在地上,碰撞地砖,发出冰冷的声响。
前头骚乱,裹着裘皮的行人避让。
道路清空,一群蓬头垢面,脚带镣铐的人排队行经长街。
徐子帅的注意力让这支特殊队伍给吸引:“咦,这都是什么人?不会是北庭俘虏吧?”
“不了解。”
梁渠也不太清楚,这一个月一直闭关修行,他看向娥英。
“是囚徒。”龙娥英望两眼,“可能逃兵,可能犯了罪,发配来的苦役,朔方台那边没安定,过年了,将士们要过节,担心人手不够疏于看管,有人逃跑,就重新拉到河源府里来,河源府的物资也比较充足,怎么说是新年,让他们歇两天。”
“原来是这样,那没事了,阿水,赶快说说,大师兄怎么就食气了啊?什么时候洞开的玄光啊?”
“对啊,快说快说,大师兄今年要臻象了吗?”
闹哄哄,口鼻喷吐的白雾交错。
押送囚犯的士卒短暂驻足,向梁渠恭敬行礼,待梁渠点头,继续押运囚徒。
冬日行人不多,嘈杂的喧闹吸引来不少目光,卢新庆抬起头,透过发隙看着为首的梁渠,觉得有几分眼熟,只是时间太久,记忆太重,一次次的重描,样貌早已经洇成一团。
真好啊。
美丽的女子,团聚的家人,风光的大人物,前呼后拥的走卒。
他仰头。
天上太阳发黄发晕,像个鸡蛋黄,空气里飞着红纸屑,弥漫硫磺味。
新的一年啊。
梁渠觉察目光,下意识扫过去,又收回来,继续言谈。
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容貌不清。
记不得了。
擦肩走过。
#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祖宗之法不可变,位果赔偿?(二合一)
“一直以为,阿水后面最有希望臻象的会是我,没想到大师兄居然快上一步。一龙二象,咱们师门,越来越显赫了啊。”徐子帅摸摸狗头,微微吐雾。
“啊,最有希望,真的假的?”给狗套上缰绳的梁渠回头,“我怎么没看出来?”
徐子帅不快:“不是师兄我说你,师弟长年在外,难免有点脱离了咱们师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来之前,我才是英俊和天赋并存的那个……
“我作保!”许氏抬手。
“哈!”徐子帅眉飞色舞,“我就说嘛,师娘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是,阿水你什么表情?目无尊长了啊。师娘你看他!”
“没看见。”
“哈哈哈哈!师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把一时当永久,现在,英俊和天赋并存的是我!”
晴天朗日,微微有风。
流金海上盖雪,白得耀眼,淡淡的雪尘为风卷动,漫过小腿,贴沿冰面漂浮。一百多条长毛大犬抖擞毛发,甩去脖颈积雪,龙娥英搀扶许氏坐入爬犁,给头犬喂两块冻肉。
“师门显赫是好事啊。”向长松插话,“今天蓝教习还跟我们追忆往昔呢,说当初比武,没看出来是能封王的人物。”
胡奇赞同:“是啊,以前师父就是咱们武馆里最厉害的,上境的狩虎大武师,放眼淮阴都属一流。一转眼,抛除师弟这个夭龙,都快两个臻象,一半狩虎,一半狼烟了。再等十年,那指定全是大武师,放眼天下州府,都是有数的大势力,我都不敢想,以前院里教过阿水怎么打架。”
“日子确实变化的快,这不,咱们都有机会来河源了。”六师兄曹让打趣。
“你们这一个个的,二三四十的年纪,花一样正当头,怎喜欢上追忆过去?”杨东雄制止师兄弟的玩闹,抚动长须,“都上车,有几十年不曾见流金海。
以前在西军的时候,常常吃流金海里的枫叶鱼,和江淮里的红血鲈一样有力气,肉质细腻,冰凉,那个时候吃得腻味,现在再想,真有几分怀念。”
“好嘞,走走走!”徐子帅站立车头,伸手遥指,“阿水,快狗加鞭,抓枫叶宝鱼,让师父尝尝是不是老味道。”
“得嘞,坐稳扶好,淮王阿水为您驾车!”
缰绳甩动,百狗奋力前扑,雪橇压住积雪,渐渐滑动。
冰冷的原风提神醒脑,所有人张臂高呼,戍守边关的压迫氛围顷刻冲散。
“话说,万物回响,述说其名。山石有忆,流水留情……作用倒是诗情画意,具体是什么作用?”冉仲轼好奇。
梁渠拉动缰绳,一百多头长毛犬扒拉爪子,拽动爬犁,渐渐奔跑:“万事万物都会记录一些信息,流水冲刷过石头,石头会翻滚,磕碰出细小的划痕。
同样的道理,制造划痕的地面会有石头滚过的信息,大抵就是能完全捕捉各种细节,知晓前因后果,死物也会说话一样。”
“哦?”柯文彬眼前一亮,趴到前头,“好东西啊,有这东西,岂不是能成为神捕?”
“差不多,大师兄自己也这么觉得,我本来留了好几份上等长气,有增长实力的回风返火、有勘破的见隙、交换的秤气,结果偏偏挑中了这一份回响,说适合自己目前的差事,将来也好转业。”
“几份?不是,阿水你报菜名呢,手头到底有多少长气啊?”柯文彬伸长脖子。
长毛犬渐渐加速,大氅上的绒毛飞舞起来。
梁渠声音模糊在风中。
“没仔细数,不同作用的,五六七八条吧。”
“?”
“狗大户!”
“汪!”领头的头犬抬起脑袋。
梁渠拽拽绳索,让头犬继续跑:“寡人堂堂封王好吧,全大顺才多少个封王,有几条上等长气很稀奇么?”
徐岳龙思忖:“你师兄有这么个长气,将来确实好转业,尤其三法司,专精断案的臻象宗师去个重要州府,都能当一把手。”
“我倒认识几个地方,人员调度有缺口。”苏龟山开口。
“哦,舅爷有这门路?”
苏龟山得意:“早些年老夫游山玩水,南来北往,又一掷千金,出手阔绰,那也是结识不少人,帝都、南直隶都有朋友,虽说大部分都没什么出息,但也有不少身居高位,你那寻河狸一族,也是我托人才办成。”
“霍!”
“哎……”项方素叹息,“阿水夭龙封王、阿水师兄食气臻象、徐大哥要二境、柯文彬有老婆,我在河泊所当六品差,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哈哈哈,见隙、回火、秤气、甘露。”梁渠依次说了说这些长气的作用,“有看中的,使一缕玄黄贴个上等大药,或者两条下等长气,都可以找我来换。”
“真的?”冉仲轼眼前一亮,“武圣说话算数,我可不当客套话,你这个秤气,我看着挺有意思。”
河泊所里,冉仲轼的年龄仅次于徐岳龙,比柯文彬等人要大三四岁,也老大不小,职位最高,境界同样。
前些日子已经到了上境狩虎,再跨出两步,一样有食气的需求,正为选什么长气发愁。
上等长气的问题就在于有市无价,供不应求。冒出一份好的上等,基本都在熟人圈子里消化完,想拿一缕适合自己的,非得付出大量时间和精力。
【秤气:等价浮屠,七级悬秤。削足适履,以我之宝,易彼之好。】
这效果,这作用,一下子落到冉仲轼心坎里。
回头让老爹努努力,和同僚借上一借,绝对有可能换到。
“骗你们干什么?三年五年的,给冉哥你留着呗,不收利息。”
找朝廷换是换,给身边人换也是换,有啥区别?到处和武圣以及陌生臻象置换,梁渠且要考虑一下结党营私的避嫌,冉仲轼这些都是老熟人了,当过十年同僚呢。
此言一下激发出众人斗志。
无论师兄、同僚,所有人都明白,论起搞宝贝,梁渠那是一等一的强!
“阿水,今天啥安排。我中午没吃饭呢。”柯文彬问。
“不知道啊,几次来河源,光闭关、睡觉、打架了,大师兄又闭关,都我夫人安排,夫人?”
龙娥英道:“先坐狗拉雪橇,然后去流金海中心冰捕,我准备了河源府的特色酸菜火锅。
晚上一块住冰屋,应当有天极光能看。被褥我让龙瑶、龙璃备好了。明天上午去看气泡湖,下午去山狩,听闻隔壁旮沓山上宝兽不少。”
“妥!”
“这个好!”
众人响应热烈。
“冲冲冲,等咱们回来,说不定大师兄恰好出关。”
雪尘纷扬。
百条壮马似的大狗拉动爬犁,长毛纷扬,奔跑在流金海的冰面上,带起一条白龙。
帝都一样有大雪,可帝都的大雪同河源府截然不同。不单单是积雪的厚度问题,更有两座城市截然不同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