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宰困惑:“大师?”
“噶玛赤列”环视一圈,四下观察,双手合十,走到梁柱旁,伸手拔下一枚嵌入梁柱的纽扣,指腹盘转。
家宰大惊失色,慌张道歉:
“不知是何人所为,今日前必然没有纽扣,未料会碍了上师的眼,坏了大王的家,待在下找出,必定狠狠责罚……”
“你怕是责罚不了。”
……
旷野无垠,天地广阔。
血红斜阳半沉大地,把整个草原照作橙黄。埋到脚踝的枯草曲折摇晃,寒冷之余,多出几分萧瑟。
梁渠和张龙象寻两块岩石,相对而坐。
柴火一眼即燃,焕发光亮,噼啪作响,完整的兔子皮肉瞬间分离,穿插到树枝之上,缓慢炙烤,渗出油光,多出几分闲情野趣。
天上盘旋的不是鹰隼,两只兔子终究没能逃脱被吃的命运。
“心眼?”张龙象诧异,“心火之上的衍生?”
“没错!”
原本梁渠兴致勃勃,想学着第一次见张龙象时的情景,教一手何为心眼的,哪料最后真见了面,依旧变成相坐而谈。
兴致寥寥。
金目内颜色太鲜艳,证明彼此实力差距极大。
不化灵白猿,单论自身实力,梁渠尚非夭龙十阶张龙象的对手。即便能伤到,大战在即,一样不是切磋的好时候。
不过……
见张龙象吃惊,梁渠依旧心头暗爽,手指额头:“心火之上,心眼,恍若拥有一个第三视野!位居眉心之上!”
心眼不是川主垂青的独特产物。
虽然的确和川主垂青有关,但只能说是川主垂青将其引导衍生出来,本质是梁渠在垂青之中,斩蛟和被斩蛟里横跳十次后,差点让劈成精神分裂,勾连心火觉醒的产物。
“什么样?”
“这样!”
双目阖然金红,璀璨如熔融流金。
梁渠眉心一点金光跳动,透照张龙象,其端坐岩石上的身影,赫然抽分出来,同时显露出数个破绽。
天际夕阳快速褪色,几乎要变成黑白二色。
张龙象顿时寒毛直立,不是恐惧,而是被窥伺的本能反应,他改变姿态,数个破绽消失无踪,竟变成一个无漏之体!
“有点意思,心眼……闻所未闻!”张龙象紧紧盯住梁渠眉心,丝毫不觉羡慕,只有探究,“你是如何领悟的?”
心火同人身经历相关,好似钢铁折断后迸出的火星。
心眼呢?
再高的山一样有山脚,再长的河一样有源头。
凡世上存在的东西,必定有通向它的路。
“经历幻象?”
“对!”
“听上去倒同冥想空斗有几分相似。”张龙象道。
冥想空斗,即脑海中演练比斗,和梁渠昔日入门锤炼技艺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一般的冥想决然无法做到……
张龙象眸光一闪,想到了梁渠的【成名技】,忽然明白了他来找自己做什么,哑然失笑。
“原来如此。”
梁渠咧嘴:“龙象王,昔日你舍了全身实力,内敛全部气势,方才一条窄口,如今我也大不相同。”
“试!”张龙象言简意赅,“却非今日。”
……
夕阳照下,纽扣反出一抹耀眼的金光。
“噶玛赤列”指尖环转,久久不动。
病虎苏赫巴鲁前跨半步:“尊者?”
尊者。
不是上师吗?
家宰瞳孔震颤,惊骇抬头。
大雪山莲花宗,凡入臻象乃至德高望重的狩虎,皆能道上一句“上师”,北庭各大部族,能请来祈福、祷告、灌顶开光的也多是这个级别。
但尊者这个名讳……不应该啊,大雪山的尊者何时能自如的来北庭?不是说夭龙都有“河中石”,没法隐藏吗?
“已经在了。”噶玛赤列说。
纽扣嵌回梁柱。
苏赫巴鲁神情凝重,手掌覆上腰间弯刀,气势之磅礴,家宰险些晕厥。
“噶玛赤列”眼中金光快速铺张。
大雪山。
满墙石窟,烛火熊熊,每一个半人高的石窟中,都坐着一位登高的尊神,前头法碗置放,琥珀色的水液荡漾微光。
滴答。
乳白色的酥油滴落,汇入下方油池,三丈长三丈宽的方池掀起波澜。
酥油池中,老僧身披红袍,盘膝入定,滚烫的酥油起伏,漫到腰际,眸中同样金光两点。
王府地下宝库内,老蛤蟆系好黄皮口袋,打个饱嗝,拍拍肚皮。
“别吃了。”
喊上两声,肥鲶鱼没反应,撅屁股趴下,张开大嘴,蹬两条腿,铲车一样转来转去,老蛤蟆大怒,跳起捶击大脑袋。
“唔?”
两手把最后的宝植塞入腮帮,长须刮干净残渣,肥鲶鱼抬起大头。
老蛤蟆把黄皮袋甩到背上:“快告诉梁卿,那个什么病虎来了,还有一个大和尚,估摸用了和你那差不多的法子,降到了一个天人臻象身上!有点邪门,已经到大门,不对,在走廊了!”
……
“熟了。”
梁渠接过焦香褐黄的烤兔子,扯下一条兔腿吃到嘴里,起初的期待立即变成失落。
野兔肉柴,没油,事先没有腌制,更没有足够的调料来进行炖煮或者爆炒,不可能多美味,龙象王一样办不到。
修行成为武圣,极端能几年不吃东西,日常进食,一为美味,二为修行,这又不好吃又没营养的东西……
目光投去。
“我在西军时,总是独来独往,有个老将军劝诫我要多融入团体,我觉得为难,同旁人相处不惯,他教我,一块吃点东西就行,也就没有不习惯的了。”
“还真是。”
别说。
两个大男人旷野上相坐而谈,各自看各自,不点还好,点出来真有点尴尬,有一件额外要做的事情就好许多。
“你打算自育位果?”
“对。”
梁渠惊讶于张龙象的单刀直入,却不惊讶于对方能看出他自育位果的想法。
三十不到,晋升夭龙,后面会是完整的、精彩的八百年。
何等漫长的岁月?
拿出一半,用四百年纵情享乐,声色犬马,归来时,仍是壮年,照样和其余武圣处于同一个起跑线,不展望熔炉才是怪事。
同理,张龙象亦然,梁渠横空出世之前,张龙象排第一。
“什么路?”
“千缕长气的下位,千倍根海。”
“这可不容易。”
“没容易的。”
“也是。”
“龙象王呢?”
“我亦是千缕长气。”
“哦?”
梁渠来了兴致。
千倍根海,必须是三阶之前,张龙象已经十阶,难不成……
“就是千缕长气,玄黄气,不是千倍根海。”
“玄黄?”梁渠称奇,“龙象王用的玄黄?”
“天地长气,实无上中下三等之分,纠结于此,只会困顿不前,何况玄黄同我武骨相合,我食气时,一次食了三缕。”
居然有人和自己一样,不止食用一缕?
他有时虫,旁人怎么处理多缕长气不相容的问题?
梁渠琢磨,很快又意识到一个点:“朝廷手上没有玄黄位果?”
“有。”
“那怎么……”
“玄黄长气是天下第一中正平和气,甚至能当做极好的食气介质,玄黄位果也十分特殊,恐怕是天下唯一一枚能多个并存的位果,甚至可以相融转换……你在干什么?”
“知识点,记一下记一下。”
梁渠乾坤袋里翻出小本本,火焰里挑一根合适粗细的炭笔,“玄黄位果可以相融转换,然后呢?”
“我单知晓玄黄位果能往特定方向上改易,乃至自我孕育,多的并不清楚。”
“比千倍根海法呢?哪个简单?”
“以你现在进度,没必要转。”
大开眼界。
听上去玄黄位果居然和种子类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