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战派、主和派,桌上翻滚斗殴戳眼派……
嘈杂纷乱的不像是国家层面的对话。
枯骨大觋食指点动,背景纸张乱飞,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环抱双臂,盯住远处崇王,思量着能否寻个由头,给对方先套神通,以备不测。
每一次面对面,皆伴随有巨大风险,尤其在这淮王到来,平衡局势发生改变之际。
盘峒大觋就是前车之鉴,其人尸骨未寒,死不瞑目。
白猿的突然出现,几乎推翻了对“河中石”不能隐藏的固有认知,震惊天下。
虽然其手法疑似一次性手段,可谁敢打包票?
亦因如此,枯骨做足准备才到前线。
曾经与盘峒、百足共临前线,他的实力最低,比盘峒还低一阶,更差崇王二阶,故而后方支援默认更近。按照接下来的发展,应当是崇王后退,与淮王交接,又或者淮王、崇王并至,后方南疆支援一块来,鹿沧江上二对二。
崇王没有挪动痕迹。
那颗由大顺巨人执弓,从数十万里外,淮江射来的“石子”,又俨然飞跃第二防线最近的支援位,将落鹿沧江……
鹿沧江外。
严阵以待,时刻关注鹿沧江上局势和气机,确认梁渠、淮王到来的百足大觋看向一旁。
早有准备的心灯大觋左右告辞,向前移动,压着对岸距离,准备二对二。
枯骨大觋有一神通,唤【骨血同凋】,能同一人触碰瞬间链接,使得对方攻击,彼此均摊伤势。
凭此招,枯骨索康几乎能立于不败之地,除非对方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但若是对敌二人,便会十分危险。
【骨血同凋】不能在二人之外产生效用,改换链接麻烦耗时,更会牵制枯骨其余神通使用。
唯一可惜,百足身为九阶武圣,梁渠为一阶,二对二实力不对等,他若是前去,必会导致大顺再派第三人来,陷入层层加码,只得是五阶心灯大觋。
五加三,同五加一大抵相当。
夭龙差距在三阶之内,实力基本对等。
不易出现生死一瞬间,等不到救援的危险情景。
缩地成寸,快步如风。
两岸山岭倒退。
心灯远眺。
山岭和苍穹之间,一线洋溢红芒生出,伴随朦胧山雾,蒸腾氤氲,愈发醒目,好似朝阳升起,不禁心生感慨。
大顺超品龙血马,又名赤麒麟,独属王驾。
天空奔跑时,赤麒麟蒸腾气血,浑似一片落日红霞,全身鳞片又会反射太阳光,耀光闪闪,好似红霞中的太阳。
世上有见霞即见王的美名,美丽非常。
无奈今天下三分,独南疆大地无有龙君,喂养不出,大顺淮江眼看要龙君换猿君,或许这片红霞会是最后余晖……
后方一动。
前方立觉。
崇王、枯骨抬头对视。
“你们信誓旦旦,口口声声说是我大顺淮王所为,如何解释事发之时,淮王‘河中石’不在?”崇王突然开口。
枯骨一怔,没有落入自证陷阱:
“这是你们大顺该对我们的解释!为何淮王‘河中石’不动,还能来霍乱我南疆。为何昔日白猿会突然出现,大顺有着什么手段,淮王有什么手段!”
“如何测算气机?”
“事发后,我们土司第一时间用气虫截取了敌方气机,能存留数年之久,让淮王答应,再用一次他的神通,两相对照,即可真相大白!”
鹿沧江涛涛东去,深邃碧绿,两岸青山重峦叠嶂,笼罩雾烟。
崇王背后浮现出绚烂红霞,为身影镀上一层光辉,天地中间一点金光。
“那你可要接好,枯骨大觋为对比气机真假,亲身试枪,不幸罹难。”
“什么?”
夭龙交错补充的关键,枯骨本就神经紧绷,不敢放松大意,崇王话音刚落,徜徉的针状霞光越过长椅椅背,刺痛眉心,枯骨瞳孔瞬间放大。
天地预警!
下一刹那,北岸慢吞吞的淮王速度陡变,疾驰南下。
不对!
危险!
心火对撞,双目对视之中,杀意轰然迸发!
抗住精神冲击,三百多年的艰苦修行,本能出手比思考答案更快,枯骨率先后撤,周遭大地刺出森森白骨,宛若一片横断鹿沧江的茂密骨林。
崇王不闪不避,一步踏出,撞断十丈白骨,任由对方给自己烙印【骨血同凋】,骨髓内如蛆虫蠕动,顶住噬骨剧痛,生生抓住枯骨衣领,掌如天河悬挂,悍然拍下。
“噗!”
二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断裂肋骨。
而在彼此冲突,爆发气机的一瞬间,南北两岸,一水三山,二、三防线的数位武圣、大觋同时牵动,暴跳向前。
崇王疯了!
有诈!
念头接连,一闪而过。
盘峒大觋音容笑貌浮现枯骨心头,没有丝毫纠缠打算,转身遁逃,心灯大觋已在百里之内,但比他更快的一抹阴影从头顶飞掠,如年少时探草蹿出的毒蛇,撕开天际层云。
那是一条龙。
一条蜿蜒咆哮的水龙。
水龙豁分为二,一派袭向对岸心灯,一派冲向大觋枯骨。
哗。
枯骨躲闪苍龙,自有骨刺乱丛生出,刺穿大龙,然余光侧目。
一抹耀眼的红光升出山岭!
炽热到极点的意志几乎化为实质,烘烤大地。
铺天盖地的杀机,似将整条鹿沧江的喧嚣尽数湮灭。
遥隔数十里,心灯大觋跨步,看到苍龙回首,冲天咆哮,看到红日在侧,蒸发沧江,他目眦欲裂,眼角都在飙血。
一个初阶夭龙,晋升不到两年的夭龙。
竟敢伙同崇王,再谋南疆!
“梁渠!!!”
枯骨双目赤红。
梁渠双目紧闭。
崇王震撼莫名。
他本以为是会和上次一样,用什么手段、方法,再冒一个白猿或者其他什么高阶夭龙出来,看当下架势,怎么是梁渠自己动手,而且,为什么要闭着眼?
梁渠似乎依旧在修行。
或者说。
从未脱身!
一个又一个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它们飘摇、闪烁,彼此纠缠,彼此飘摇。
火焰那么的美丽,那么的鲜活,那么的……容易熄灭。
枯骨在摇曳的焰芯里咆哮,额角青筋蛇一样扭曲,明明在对面,偏梁渠在正面,可以看到他的后背,看到他的后脑,好像居高临下,另一个维度的视角,任何一个方向都可以观察。
枯骨的动作中充满“嘈杂”,像是一团不合理的乐曲,让人想手持剪刀,剪掉不合理的篇章。
恰正午时分,天光高照,根海炽烈,太阳灼灼。
一念至此。
根海撬动天地,巨浪滔天。
山水、苍穹、光焰、林木……
所有的势聚向北岸,所有的风倒卷回冲,所有的岩石崩出裂纹。
磅礴烁烁,如日中天!
这是!!!
崇王、枯骨、心灯头皮发麻。
这等共鸣天地的磅礴气势,究竟是多少倍根海撬动?
绝对超过了二百,几乎有,不,就是有三百倍之水平!
纵使崇王、心灯二人都不曾有如此之巨!他才晋升多久?
刃光清凉如水,伏波振鸣,漆黑的天地豁然再褪色,连火苗也变成灰白的火苗,摇曳时,轮廓的线条跟着摇曳,像没有上色的描画。
刺骨的寒意降临,浓烈的危机几乎堵住了枯骨的口鼻,让他窒息,让他战栗,脓黄的污水倒灌鼻腔,火燎刺痛,明明梁渠闭着眼,他却仿佛被对方目光所洞穿,赤身裸体,他想躲,可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
躲不掉。
绝大的恐惧当头笼罩下来,他慌张抛下了崇王看向周围,可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不止是人,鹿沧江、两岸大山、丛生树木……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成啦!”
笑声回荡,枯骨回头,却看到了一个少年,那眉眼,竟然是年少时的自己?
少年众星捧月,捏住独角仙,高举炼出的第一只蛊虫,成为长木甸的骄傲。
“我要成婚啦!”
青年笑容洋溢,环住明媚少女柔软的腰肢,高举半空。
“呼,艺精心更苦,何患不成功。终于,臻象!”
中年人沉稳许多,却盖不住脸上的欣喜,以武师的年龄,三十有八,不失为意气风发。
“不要离开我!”
“血债血偿!”
战争,死亡……
“爷爷,别难过了,奶奶在天上陪着你。”
“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