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无云的湛蓝天空中,棉白的云朵自西方浩浩推来、铺张,落下大片阴影,遮盖住火热阳光。
其后,万马奔腾!
一匹匹玉白色的骏马奔腾向前,鬃毛飞扬,脖颈上缰绳甩动,仿佛拖拽着身后白云。
骏马踏空无声,地上擂鼓有响。
天下地上,交相应和,正成疾烈的蹄踏!
大汉奋力擂鼓,地面轻轻震颤,旌旗猎猎抖动。
每个人都感觉骏马的马蹄落在大地之上,落在心脏之上。
“淮王!”
一声惊呼,让所有人目光牢牢落在万马中央的人影身上。
一个年轻人。
一个英武的年轻人。
淮王!
年纪之轻,天下无有出其右者!
“吼吼哈!”
主祭登临,哗然一片。
屋檐之上,金毛猴群上蹿下跳,攀爬马头墙,呼呼哈哈。
车轮滚滚,分裂白云,碾出两条笔直云轴。
梁渠脚踏青绿战车,车上旗帜飞扬,他手持无数缰绳,末端牵引着万匹天马,在天马身后,又拉有三头匍匐巨兽,一只雄壮如小山的牛兽,一只额头高耸如寿星的大鱼,一只有老人长寿样,长毛飘飘的羊兽。
正合祭祀之福禄含义!
气机上更是大妖!
战车从西驶到东,合位青石街。
梁渠一甩缰绳,万马向下俯冲,继而上来,巨兽拐一个幅度,自人们头顶飞过,带起游人发丝,几乎触手可摸。
尖叫连绵。
壮观振奋。
“那些全是三王子变出来的吧?难道今年要雾兽当祭品?”何含玉悄悄问,她来过义兴,见过三王子,知晓它有吐雾造物的能力。
“我师父说,传统庆典要与时俱进,君子远庖厨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今日老少皆有,现场宰杀太残忍,倒血到江淮里,容易减少去水天栈道的客流,所以改用雾兽。”
何含玉怔怔:“那……还算义兴传统吗?”
“算吧?”温石韵挠挠头,“师父说在骨不在形,在人不在物,大家来看的就是表演,怎么盛大怎么壮观怎么来,按老样子,后头人看不见,反而不好。”
白云横推头顶,如幕布展开。
小蜃龙鼓起腮帮,使劲喷雾。
白云垂流,万马溃散成直流白瀑,自江淮大泽之上铺开、生长,蜿蜒汇聚成巨大的龙门框架。
龙门之上,是一只只骏马奔腾的矫健身姿,乃至落在这门框上面,它们也不断奔腾。
活的浮雕,活的龙门架!
哗啦,哗啦。
大梁上垂落的铁链如拉桥铁索,不断晃动、束紧、绷直,将挣扎的三兽倒挂而起,发出惨烈的嘶鸣。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江面上,龙门架至少高百余丈,整个义兴县,无论人在什么地方,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三头巨兽的挣扎,平阳山上的僧侣也清楚无碍,甚至山顶之上,视线齐平,更清楚些。
“以形代杀,淮王功德仁厚矣。”
“吼!”
大妖咆哮,耳畔嗡嗡。
胆小者面白色弱,两股战战,胆大者血勇赤红,更进一步。
司祭高喝:
“刺!”
梁渠挥手,座下战车化三把碧青尖刀,垂落龙门架。
一片惊呼中,直直没入巨兽脖颈,伤口之处,滚滚白烟喷涌而出,一如溅出的鲜血,白烟自整个江面铺开,如牛乳般流动,更溢出到青石街上。
所有人的小腿被白烟所包围,裤腿被拂动,如临仙境。
少年们忍不住撤步。
宏大。
壮观。
最重要的,强烈的参与感!
孩童伸手,去抓缥缈的云雾,两手空空,指腹上仿若有风。
老人大口呼吸,仿若地上流淌的是仙气,令人步步生轻。
只此一场武圣亲自操刀的祭典,不虚此行!
“巫觋复位!”
五声锣响。
数十位巫祝从两侧走出,行至祭台两侧,大唱祭歌,大跳祭舞。
锣、鼓、号角……音乐混杂起来,从庄严变得热烈,从敬畏变得欢快。
“主祭,行!”
锵!锵!锵......
九声锣响回荡,喧腾翻滚不息。
乐师再抬铜号,黄牛皮面的鼓带动空中尘土。
埠头反射阳光,白茫茫一片,淮王拾级而上。
珠光点点。
酒撒大江。
【祭祀淮江,河流眷顾度+9.1124】
【统治淮江,攫取眷顾0.4】
【河流统治度:1.3(河流眷顾度:80.4124)】
十倍平常!
……
“怎么做到的,那些巨兽,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和真的一模一样,但血是云雾,通体玉白,这又不太寻常……”
“终于见到了,原来淮王长这样,不过怎么没有看到其它武圣?不是说英雄大会,东海大狩会海选较量吗?”
凝滞的人群重新流动。
喧嚣再起,嘈杂议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为看到淮王,看到庆典而激动,少年人更是面庞涨红,相互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义兴县,太……
世上怎会有如此神奇、有趣之地?
江川、透明栈道、水道、庙宇、武堂、万古盈春树……远非繁华二字所能概括。
论繁华,南直隶和帝都有更奢侈的地方、更奢靡的享受。江川的特产、平阳庙的历史、武堂的底蕴、奇树的巍峨全不如。
但义兴县里就有一种独一无二的快乐,超出语言所能形容的范畴,自己简直又变成一个小小孩童,一个对世界一无所知、拿着一块积木也能兴致勃勃地玩一下午的孩童!
再大富大贵的人,离开这里,能同朋友玩些什么呢?
无非是斗蛐蛐、听曲、看话本……
如此强烈的新奇,甚至给人带来一种“羞愧”、“自卑”,他们活脱脱是一个从没见过世面的“城巴佬”!
万幸今日大家都是“城巴佬”,免去尴尬。
天南海北的行商亲身体验,下意识想到里头商机,想把这一套搬回去,可仔细一想,好似每一个项目都不可复制,哪怕能复制的,好比淮阴武堂的桃花廊,建出来会有人去吗?即便更好更大。
这是一个复杂的系统,除非梁渠自己愿意铺张这个系统。
三两北庭走商聚在火山馆里,身穿浴袍,吃着小火锅,看天边云雾缥缈,万古盈春树上横幅滚动字幕,目露艳羡。
“鼎盛之势啊……”
车如流水马如龙。
祭祀完淮江,梁渠马不停蹄地返回万古盈春树,把关下一个重点项目。
骗,哦不,赚。
狠狠地赚这群有钱人的钱!
“千万不要放松警惕,一定要维护好安全和秩序,要小心小偷和强盗,有事情立刻和我说,今日无小事。”
“大人放心。”
“厕所呢,之前让你们每隔半里就修建一个厕所,每一刻钟就要派人清洗一遍,确保干净,有没有问题?”
“刚才派人看过,暂时没有。”
接待如此多的游人,对地方的接收能力实际有一个相当大的压力。
包括不起眼的厕所,大部分地方的旱厕,梁渠不进去都知道里头的糟糕,一脚下去“吧唧吧唧”,夏天全是会蠕动的蛋白质。
奈何这又是一个人多后必不可少的设施,必须保证干净整洁,另外马车乱停,大马当街拉屎等等不文明现象……都非常破坏游客的心情,让人不想再来。
与之相比,偷盗抢劫这些事都更好处理,这是来自路引的保障。
第一次举办如此规模的盛会,所有方面梁渠都要亲自把关,亲自抓重点,不敢下放。
十三个封地,唯有义兴算建设完全,早十年前就开始积累,年节到今天,许氏的帮忙可以算点燃引线,现在是彻底按下开关,发生“爆炸”。
后头十二个口岸不如义兴,效果必定不如,故而第一场效果必须足够炸裂,打出口碑,源源不断地吸引后来者。
修行到如今境界,多的地方管不到。
但自己脚下,梁渠要建设成一个“幻想乡”!
“阿肥,再介绍一些传统故事,等两刻钟后,预热英雄格斗大会,介绍出场‘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