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对手?”
“自裁吧。”
“我可以自裁,你得给太后留体面。”
“价值不匹配,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说。”
梁渠手指鬼母雕像:“你们这个能死而复生的仪轨,是怎么弄出来的?”
“用了秋津的武圣遗体,请大雪山宗脉的贝玛上师炮制而成,血祭即可生死轮回,十生十死,其中,同族相性最好,也就是人,借山鬼结胎珠丹,效果远胜异族,且不容易出岔子。”
“是秋津死而复生的武圣?”
“对,你知道的不少。”
“贝玛是谁?”
“莲花宗第八代莲花法师,贝玛就是莲花之意,我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不过,制作仪轨时,贝玛法师六百余岁,一百年后是七百余,远不到八百大限,大雪山光点亦未少,应该没有传到第九代。”
“鬼母教有别的藏宝地吗?”
“都在这里。”
“你和大乾皇后什么关系?”
目光骤冷。
梁渠换个话题:“为什么宁愿自斩逃到大泽,也不投降大顺?”
“呵,投降大顺?我为什么要投降大顺?你今年二十七?二十八?
武圣寿八百,你以为,这前四百年和后四百年会一样吗?
我从乡野出来,老一辈都说三岁看老,实则一个人是奸诈、是忠义、是愚笨,都是人生前十年,二十年经历造就,往后一百年、两百年,再多都不会变!
你当了十五年的渔夫,到你八百岁的时候,一样洗不掉,一样用渔夫的视角看事情,这是根!大乾就是我的根!”
“王爷!”伊辰泣不成声。
楚王深深吐一口气:“大丈夫行事:论是非,不论利害;论顺逆,不论成败;论万世,不论一生。”
“后悔吗?”
楚王嗤笑:“我要是后悔,现在投降也来得及。”
梁渠颔首,思绪追忆到很久远的地方,当初发现阿威的山洞里,亦有一位愧对皇恩,自裁的大乾将领,他退开半步:“可以了。”
“多谢。”
楚王盘膝入定。
良久。
气息全无。
伊辰呆呆地立着,淌出泪来,嚎啕大哭。
金目熊熊。
梁渠清楚看到楚王身上飘出魂灵,没有迟疑,扰动气机,他从进来前,就一早铺张开泽国,隔绝内外,直接利用天关地轴,将楚王“灵魂”困锁。
与此同时。
天地气机尽数流动,扭曲的鬼母雕像“褪去”直观外形,徒留暗红气机,仅从气机流动上,变成一棵暗红大树。
鬼母是树干,十只手是枝丫,且每条枝丫各有阴影重叠,十明十暗,明的各挂一个“胎珠”。
“有点意思。”
看着像一颗大树,实则却像是梦境王朝里的通天河。分叉出去的枝条,正是阴间通天河支流的姿态!
死而复生,又怎么能和“地府”脱离关系呢?昔日秋津或许就是“地府”对外开拓的一次尝试。
梁渠复生了,可借助鬼母教的媒介,阴间未必不能再进去,正好还多了楚王这么一个实验对象。
跳到雕像顶端,来到金丝楠木棺材前。
敲击两下。
确认没有埋伏,滑开棺材。
大红凤冠映入眼帘,珠宝晶莹,流光溢彩。
梁渠眉头一挑,心脏加快几分,他见过不少美女,修行者往往皮肤不会差,没有什么鸡皮和痘痘,长相多在七分往上,但其中有几位是毫无争议的独一档,光凭容貌就能让入定老僧心头一跳。
龙娥英、圣后、以及眼前的妖后。
三人特色各不相同。
龙娥英是江南女子的水柔,看着就像贤妻良母,想娶回家,把脑袋埋进胸口;圣后是端庄大气,很有威仪,母仪天下;大乾妖后是艳丽,一种极致的媚,像妃子多过像皇后。
目光往下。
不是梁渠乱看,有老婆的人,不差这点,实在是因为棺材里有两个人。
“小皇子……”
妖后之外,另有一八九岁大的孩童,依偎一旁。
两人都是睡着的模样。
没有乱动乱摸乱拿,给人体面,给自己体面。
合上棺材,掌毙哭嚎伊辰,困锁灵魂,小肥鲶鱼和小“不能动”出来,一鱼抬一边,扛上金丝楠棺材往外游。
楚王尸体不能落下,好东西。
统统让赤山快马加鞭送到帝都,跟送盘峒尸体一样。
早送早仪轨。
江淮大泽震荡不歇,河泊所、缉妖司、三法司三方联合地方修行者,倾巢出动。
伊智宇站在岸上,看昔日亲朋锒铛入狱,幽幽叹气。
万古淮江向东,英雄落幕。
鬼母教大清剿持续了小一个月,大量前朝余孽被俘虏,戴上枷锁,运送上岸,一尊尊国之重器装入船舱,记载详尽,搬运入京。
梁渠没有拿。
现在的时间节点很微妙,要有政治敏感性,出手拿了这份,得不偿失,甚至容易滋生间隙。
南疆、鬼母,两份泼天大功,足以将成王贷款偿还大半。
五月,梁渠收到紫电船密令。
“平江,可以回来了。”
岭南前沿。
通体泛红的“梁渠”呈半透明,红光耀眼,鲜血在“血管”中流通,心脏搏动,几同活人无异,即便蒙上面,亦不觉下面是个死物。
一堆武圣鲜血和碎肉组成的“活人”。
龙平江操纵血煞神通令,钻入【涡流遁径】。
同一天,天使降临,平阳宣旨。
举世瞩目。
回到江淮大泽的“梁渠”逗留半日,徐徐北上!
#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蝼蝈鸣(二合一)
“呜~~”
芭蕉翠绿,春雨淋淋。
七百二十支磐牛角奏响群山密林,盖过后辈子孙的哭喊,盘峒嫡孙扛棺沐雨。百足、枯骨位列两侧,心有所感,抬头望北、看山看雨。
孟熠缩在角落,像一只团起来的刺猬,见大觋动作,猜到新人换旧人,抓起青葫芦猛灌一口,自嘲低笑。
咔咔咔。
口器张合,阿威面北而食,吞下黎香寒送来的鱼腹肉。
搂席。
“冲冲冲!”
“哈哈哈!谁跑得快。谁就是下一任淮水东大王!”
“呜喽呜喽!”
木板踩得咚咚响。
小蜃龙先飞过,一串小鱼人摇摆跟上,宝船甲板上往返跑,肥鲶鱼、不能动、圆头、拳头、獭獭开排成一排,两尺高,长宽一样,田埂土狗似的满船乱蹿,呜呼乱叫。
“哎呀!我的鞋!”
龙瑶脚背一疼,再低头,绣鞋面上赫然盖上一只毛刺刺的圆脚印,忍耐许久的她怒从心中起,一把拽住獭獭开。
獭獭开被拎一只手,半吊空中,拒不承认错误,指出肥鲶鱼。
龙瑶指出脚印上的尖锐:“爪子!爪子!只有你有爪子!”
獭獭开仍不承认,爪子一划,点向翡翠色的“不能动”,“不能动”抬起前肢,撑开自己的五爪。
“砰!”
獭獭开应声趴地,脑袋耸起大包。
龙瑶怒气冲冲地脱下鞋,泡入清水打肥皂,冲洗黑印。
都怪长老!不知用了什么神通法术,非得把一个个大家伙变小带到船上,自己养的水兽们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就不能遇到新鲜事,一遇到,全都玩得疯疯癫癫,无法无天!
咻!
肥鲶鱼提桶泼水,湿身润滑,蹬地俯冲,白肚皮贴住甲板,滑上斜靠跳板,嗖得飞出,炮轰大泽,打湿洗好的绣鞋。
“娥英姐!你看它们!”
“夫君入京受封,这么大的喜事,让它们也开心开心嘛。”龙娥英笑盈盈,“放在那吧,待会我让阿肥给你洗。”
吵吵闹闹。
肥鲶鱼顶两根中分水藻,探头大泽,甩甩尾巴蓄力,忽地抬头。
精光冲天,荡散层云。
厚实白云稀疏淡薄,千里蔚蓝,阳光普照。
龙瑶、龙璃惊喜连连:“娥英姐,是不是长老出关了?”
龙娥英起身,帝都天使、苏龟山、徐岳龙、卫麟、杨东雄、许氏、师门、河泊所同僚……尽皆踏出舱室。
狩虎入臻象,一月蕴养方至顶峰,臻象入夭龙,亦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