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挠挠头,没心没肺地笑着,并不清楚其中的含义是什么。
沈云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梦璃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口齿伶俐,和同龄的孩子比起来灵动非常。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骨碌碌地转,带着一股机灵劲儿,与那些迟钝麻木的孩子,完全不同。
看起来并不笨。
沈云心中暗暗点头,这孩子的灵性,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乞儿都要强得多。
妖族的愚民治下,这里的人族普遍有些迟钝愚笨,二三十岁临死前才能明白些什么。
那些在村中劳作的人族,那些人的眼神,空洞无力,说话也是结结巴巴,连简单的道理都说不清楚。
他们从小就被禁止接触知识,被禁止学习文字,他们的脑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
“你愿意和我学习吗?”
沈云蹲下身,看着梦璃的眼睛,轻声问道。
梦璃眼睛一亮,立刻上前轻轻抓住他的衣袖,甜甜笑道。
“梦璃早就想了,大家都喊你先生,我也叫你先生!”
她伸出小手,抓住沈云的衣袖,用力晃了晃,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她早就注意到这个新来的先生了,看到那些孩子跟着他学习,心中一直很羡慕,但不敢上前。
现在先生主动邀请她,她自然求之不得。
接下来的两日教导,沈云被治愈了很多,学堂中多了一个眼睛清亮,爱笑的小女孩便不再死气沉沉。
课堂不时传来梦璃清脆的笑声。
他坐在火堆旁,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着字。
梦璃坐在他身边,一双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写下的每一个字,口中跟着念诵。
她学得很快,那些字,她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再念一遍,就能准确无误地读出来。
沈云的教学自信提升起来,之前教其他人要教好几遍才能学会,而梦璃学得很快,读书识字一点就通,道理经意一学就会。
他看着梦璃,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其他的孩子,他教一句,要重复好几遍,他们才能记住,而且过不了多久又会忘记。
但梦璃不同,她学东西很快,那些文字,那些道理,她一点就通,一学就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提出一些让他都感到惊讶的问题。
可唯独一点,若是许久没有玩耍,梦璃便坐不住。
她学了一会儿,就会开始东张西望,坐立不安,小手在衣角上绞来绞去,眼睛一直往窗外瞟。
如果沈云不让她出去玩,她就会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猫,浑身不自在。
偶尔调皮弄乱书卷,沈云佯装训斥,她立刻垂首示弱,小声认错,伸手替沈云抚平衣摆。
她有时候会调皮捣乱,沈云板起脸,故作生气地训斥她一句,她立刻低下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声说着“先生我错了”,然后伸出小手挨板子。
等沈云神色缓和,转眼又笑嘻嘻凑上来,拉着他的衣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沈云渐渐发现,梦璃的记忆力其实很好,那些她感兴趣的东西,她记得很清楚。
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那些让她难过的事情,她转头就忘。
她不会记仇,不会记恨,不会把那些烦恼留在心里。
心思简单纯粹,不存长久心事,烦心事转瞬就忘。
他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这个孩子,拥有一颗赤子之心。
旁人争执、悲戚,她见了会短暂难过,可一阵风吹、一朵花开,便尽数忘去。
“或许是这种极端环境下的自我保护吧。”他心中暗暗想道。
在这个苦难的世界中,在这个充满压迫和绝望的时代,能够保持这样的心性,或许是一种天赋。
一种让自己不被苦难吞噬的天赋。
而且梦璃虽然天真,但并不傻。
她能够分辨谁对她好,谁对她坏,所以对沈云非常亲近。
每天傍晚,她都会早早地跑到那个破败的院落中,等着沈云来上课。
上课的时候,她会坐在沈云身边,认真地听他讲课。
而下课后,她也会拉着沈云的衣袖,不让他走,非要他多陪她一会儿。
沈云的到来激发了梦璃的聪慧和天性,她爱缠着沈云讲村外风光。
她坐在沈云身旁,双手托腮,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听他讲那些山外的世界。
讲那些高耸入云的山峰,讲那些奔腾不息的河流,讲那些在天空中翱翔的飞禽,讲那些在草原上奔跑的走兽。
她听得入神,偶尔会问一些天真的问题,让沈云忍不住发笑。
梦璃的学习天赋很高,基本上沈云教一次,她就学会了,反过来领先那些先教导的学生一大截。
那些先入门的学生,还在吃力地辨认那些基础文字时,梦璃已经能够完整地写出自己的名字,能够流畅地背诵沈云教过的那些短句。
她不仅学得快,还懂得举一反三,能够将学到的知识,用在日常生活中。
第469章 重回金岩山脉!风洛依的为难!
沈云教梦璃认识了几个数字,她第二天就能准确地数出村口那棵梨树上有多少朵花。
她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许多事情问先生都能得到答案。
梦璃越发爱缠着沈云,想要时刻待在他身边,学习他所做的一切。
摹仿先生的说话语气,甚至是慢吞吞的走路姿态。
她看到沈云在院中盘坐时,周身偶尔会有一层淡淡的微光流转,她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先生不是普通人。
那几个守村的妖族似乎也惧怕先生,听先生的命令。
她有时候会拉着沈云的衣袖,仰起小脸,用一种软软糯糯的声音央求他,允许她出村去采摘野花。
若是沈云不许,她便靠在沈云身边,软软晃着他的手臂,喊着‘先生’,眉眼弯弯撒娇。
讨得应允便眼睛笑成月牙,脸颊梨涡浅浅,被拒绝也不会郁结,片刻就跑去摆弄花草。
转眼间一周过去,马上到了第四次印经争夺的日子。
沈云坐在院中,看着手中的天弃鉴,上面有一条来自伏启东的消息,提醒他半神遗迹的擂台即将开启,他是否想要回去。
他收起天弃鉴,站起身,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梨树上,梨花开的正旺,一片片雪白在枝头摇曳。
沈云告诉梦璃,自己要外出几日。
“先生要去做什么?梦璃也可以帮忙。”
梦璃立刻放下手中的花环,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云。
她自告奋勇,要帮先生做事。
她转过头,开始收拾自己的小包裹,把那几件破旧的衣服叠好,又把那几本书卷塞进去,一副要跟着先生一起走的模样。
“不用如此,师父此去寻人,过几日便回来。”
沈云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随便找了个理由。
“先生要找谁?”
梦璃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沈云,眼神中带着一丝失落。
她坚持询问,想要知道先生要去做什么,要去见谁。
“太玄和血冥。”
沈云随口答道,但话一出口,他忽然想到,太玄这个名字在这片地域容易引起灾祸。
这片镜虚,是太玄道祖崛起之前的时代,妖庭统治一切,人族反抗者都会被处死。
如果有妖族知道有人念叨太玄这个名字,一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只得又叮嘱道:“太玄已经找到了,此事不能泄露出去,不然会有祸患。”
他弯下腰,看着梦璃的眼睛,压低声音,用一种严肃的语气叮嘱道。
“先生我知道。”
梦璃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心里念叨着两个名字,太玄和血冥。
她记性很好,先生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在心里。
太玄已经找到了,先生要去找血冥。
谁是血冥呢?
她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先生叮嘱的事情,她一定会记住。
沈云看着小女孩牵挂的模样,心中一软,也不管她是虚境中的投影了,传给她几部功法让她好生修行。
他伸手,点在梦璃的额头,一股温和的精神力涌入她的脑海中,将几部基础的修行功法,烙印在她的记忆中。
那些功法,虽然不算高深,但足够她打好根基,踏入修行的门槛。
“过几天我回来了检查。”
他收回手,看着梦璃,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待到沈云离开后,梦璃的脸上罕见地浮现了伤心的情绪。
她站在原地,看着沈云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落寞。
她不知道先生说的过几天是几天,她也没有敢问,怕得到失望的回复。
她怕先生说的“过几天”,其实是“再也不回来”。
这些天是她记事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那些在火堆旁学习的傍晚,那些在梨花树下追逐蝴蝶的午后,那些听先生讲村外风光的夜晚,每一天都像是一场梦,美得让她不敢相信。
她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有高耸入云的山峰,有奔腾不息的河流,有在天空中翱翔的飞禽,有在草原上奔跑的走兽。
她还学会了写字,学会了数数,学会了很多她以前从未听过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遇到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
能够学到这么多有趣的东西。
伏启东站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沈云从村中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满眼不舍的小女孩。
他看到了沈云传授功法的场景,也看到了那小女孩眼中的依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行世界中,能够对一个镜虚中的投影,投入如此真挚的情感,说明沈云并非那种冷血无情之人。